百里谷反复吟诵着那句话。

“甲子风烈，高墙已危，什么意思呢？”

他看着已经有碎纹的雕像，终于是想起了什么。

然后神情就变得有些惆怅。

“柳兄啊，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可大家都不是什么读书人，你又何必卖关子呢。”

百里谷把持剑降魔雕像摆进铁匠铺里，认真查看残破的石像。

“百里先生，东西我已经送到了，不如你先给我个凭证，我回去也好交代。”张放认为自己只是个镖师，现在东西送到，事情就算完结，至于其他的，不在自己服务范围之内。

谭十三在外面晃荡了一圈，检查了街道，这会儿才来到铁匠铺。

“张兄，内丹。”

张放看着突然说话变得异常简练的谭十三，发现他正伸着手，里面有五颗黄色的圆珠子。

那是妖内丹。

只顾着完成任务，又把这些宝贝东西给忘记了。

五颗妖丹，还是黄色的，数量不少，价值不菲，但一看就是样子货，那样低劣的妖邪，肯定是买来塞进身体里的。

虽然如此，还是想要，但是如果就这样独自揣下，显得有些贪婪。

师傅从前的江湖故事里，经常有关于夺宝抢丹的描述，并告诫他，有朝一日走上江湖，一定不要过于贪婪。

切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分享让我很快乐。

“妖丹五颗，咱们见者有份，我三颗，你们一人一颗吧。”

谭十三和百里谷表情都显得震惊，这种东西可不是糖球，江湖上的修士见到一颗白色妖丹，都会奸计百生，绞尽脑汁地占为己有。

这个镖师明明独立斩杀五妖，现在却把结果分享给他们，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也是，人家拔刀就送走了五位妖师，可能是瞧不上黄色妖丹吧。

“雄风镖局大方，可我已用不上这种东西了，就不要了。”百里谷长叹一声，显得有些颓丧。

“那我三颗，谭兄两颗。”张放重新分配妖丹。

不等谭十三说话，张放就从其手中取过三颗妖丹放进怀中，去找百里谷要信物。

百里谷怔怔地看着降魔雕像。

讲了个故事。

……

六十年前。

柳千山以剑成名，纵横江湖斩妖除魔，妖族对其恨之入骨。

无奈其剑气浩荡，生性好斗，妖族也是无可奈何。

终于有妖提出美人计。

派出妖主后人，化形后貌可倾城，迷惑之术无人能抗的孔雀妖女，入人境寻找柳千山。

二人相遇在一处荒山破观。

妖女以妖族至宝定气镯隐藏妖气，伪装成弱小的村姑迷路在深山中。

以强妖山中吞人为饵，诱使柳千山入山除妖。

恰好遇见正要受害的妖女，救之。

那时天色已黑，两人便孤男寡女破观休憩。

不料妖女虽强大，却是初涉红尘，一眼瞧上了细心照料自己的男人。

暗下杀手的事就放下了。

柳千山也动了情，两人在破观里，竟没有一个下山，转眼竟过去两月不止。

破观修缮一新，还加个院子，养了鸡鸭，种上各种青菜，后院平地上还种上稻谷。

“这是搭伙过日子了吗？”张放不知道这个故事的重点在哪里。

论起讲故事的水平，百里谷跟师傅差了十万八千里，既不热血，也无悬念，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平铺直叙真的很乏味。

那个柳千山应该就是委托石像的人。

百里谷点点头，表示确实如此，那一人一妖，过起了日子。

如果事情就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可妖族那边忍不了，暗杀的事情迟迟没有结果，就派人去送人头，提醒妖女该干正事了。

妖女知道纸早晚包不住火，陷入左右两难的境地，一面是自己的妖族，是自己的根源所在，另一面是心爱的男人，但同样也是杀害了自己无数同族的凶手，甚至还曾用长剑刺穿了她好姐妹的双胸。

她有很多机会动手，但是都在犹豫中错过。

终有一天，柳千山因为好奇妖女的手镯，在那个寻常的夜里，妖女入睡的时候，他摘下来瞧看，瞬间满屋子妖气弥漫。

柳千山不忍杀掉妖女，次日下山，找到了好友百里谷，求来一尊降魔雕像。

将妖女直接镇压在破观的下方，让其永生难逃，自己也留在破观里，长久陪伴。

妖女百般吐露心声，只求柳千山放她出来，以后常伴左右，两人隐蔽一生。

柳千山不答应。

妖女戾气日渐旺盛，企图破了封印，可惜降魔雕像异常强大。

直到如今，妖女以生命破封，导致降魔雕像破败不堪，俨然已经失去功效。

“如果没猜错，甲子风烈，高墙已危，说的就是雕像镇压妖女一甲子，已经拦不住要重归人世的妖女了，

柳千山应该正在用自己的修为继续封印妖女，而托雄风镖局送镖，只是想让我修复雕像，”

“只是可惜，我也无力回天，一身雕琢功夫已被那五个妖师磨杀的差不多了。”

百里谷说道。

张放因为经常听师傅讲故事，所以是极好的听客，偶尔插话，让讲述者能更好的发挥。

在听到妖女被镇压了一甲子的时候，心头略有疑惑，那背着重剑的柳千山，看起来不过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

这样看来，对方封印妖女一甲子，成名十几年，加上未修行前的孩童时期，至少也是个八十岁老者。

能够驻颜的人，必然修为不俗。

人家八十多岁的人，竟然比六十多岁的师傅看起来要年轻。

想到这里，不禁心生凄凉，要是师傅年轻时候少在江湖的血雨腥风里闯荡，多修习些养生的法门，现在他就能看见师傅年轻时候的风采了。

谭十三则从头到尾片言不发，只是听着。

“但我与他相识多年，他如今有难处，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百里谷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小的龙型玉雕：“我的这个宝贝，是我最后的物件，倾注了我半生心血，你帮我带给柳千山，反正妖族已经盯上我了，这次运气好，下次注定会被抢走。”

张放接过百里谷递来的玉雕，心想这也算是一个凭据了。

可是，有一句话他还是要说的。

“这样的话，得给钱。”

让镖局送东西不谈钱的，跟勾栏里点姑娘不给钱的性质一样，都算白瓢。

张放可不想走白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