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鸾回过神来，陆生已经消失在林中。

半晌之后，李金敖忍着心中酸楚，将陆生的事和沈鸾一一道来。

“他真的只是个收尸人？”沈鸾表情讶异，但全然没有之前听到收尸人三字的那种鄙夷。

宗主变了，李金敖心道。

“是啊，我与他结识很久，在一个月前他没有一丁点修为。”

“短短几日就能有如此修为？这绝不可能。”

没等他说完，沈鸾直接飞身而去。

“宗主，等我。”

“你再跟着我，我杀了你。”沈鸾声音冷淡，充满杀气，“回宗门还是去哪，你自行决定，总之不要跟着我。”

李金敖伫立在原地，不敢言语，过了半晌终是叹气而去。

这热闹了大半天的虎跳峰，终于安静下来。

大军已经全部撤走，只留下虎跳峰下一地狼藉。

近十万人就算撤走，要寻找也不困难。

但现在陆生不打算回去了，收尸人已经全没了，回去何为。

他决定去玉京。

乱世当道，玉京城鱼龙混杂，更显热闹。

热闹，高手就多，高手多就有争斗，有争斗就会死人。

玉京有天牢、诏狱、刑部大牢……

听周瞎子说过，玉京城每天斩首的人不计其数。

他就愿意跟死人打交道。

先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极限，再去图谋其他的。

眼下身在齐国境内，要去往玉京，没匹代步的马可不行。

……

青羚鬼仙墓中，面覆黑纱的沈鸾站在交战的废墟上，双眉紧锁。

“姥姥，你说君儿的气息就在此处？”

墙角的黑影中显出一个影子。

“不会有错，她的本命魂符还在我这里，君儿绝对还活着。”

“好，你我分头找。”

“刚才有飞书，秦少言的尸体找到了。”

“死了？”沈鸾语气平淡。

“死了，只怕皇室不会善罢甘休。”

“随他去，这劳什子国师，我早就不想当了。”

黑影微微闪动，总觉面前这年轻的宗主与往常不同。

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你的修为倒退了？”

“此事说来话长，回宗门再与姥姥细说吧。”

地底的密室中，一口石棺里，发出奇怪的响动。

咚咚咚！

“秦少言，你个王八蛋，我跟你没完。”

“放我出去。”

……

陆生一路小心谨慎，用了改头换面神通，将自己变成个中年络腮胡子的模样。

又操弄飞鸟傀儡开道，本尊跟在两三里路之后。

行了三日，约莫走出两百里路。

这一日午后。

陆生穿过一条溪流，远远看到了村落的影子。

进村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关着门。

隐隐有二胡唢呐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像是谁家办白事。

他行过一户有大门的人家，恰巧有人进去。

“劳驾……”

话还没出口，这人哐当把门一关，根本不给询问的机会。

奇哉怪哉。

这个村的人，跟撞了鬼一样，就连什么茶馆、豆腐坊一类的小店也紧闭着门。

陆生施展望气术一瞧，只见一处三进的大宅院里黑气环绕。

就这点煞气，跟战场上的小规模战役后产生的煞气根本没法比。

寻常人家死个人也差不多这样。

过去一瞧，一家人披麻戴孝，灵堂摆在了大院里，香案上放了一大盘银子，只怕不下三百两。

用银子供奉，头一回见。

旁边有一班奏乐的歇了声响，现在只是孝子贤孙跪着，却没有什么门客吊唁，香炉里的香也稀稀疏疏，显得很冷清。

就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陆生缓缓走过去，在灵前上了一炷香。

见此，旁边一个中年男子走过来，拱拱手道：“您与家父认识？”

陆生抱拳还礼，“在下游走江湖，有些堪舆的本领，见贵府怨气凝结不散，故来吊唁一下亡人。”

“啊？”此言一出，守孝的家属们纷纷大吃一惊。

“真如壮士所言，家中确实糟了些变故。”

这人话还没说完，旁边上来一个年轻些的，拉住他，“大哥，慎言，黄大仙听着呢。”

黄大仙？

“在下不才，也曾收拾过几个白大仙，红大仙的，若是信得过，可与我分说分说，或许我能解了这煞气。”

听了这话，主人家又四下打量了陆生一圈。

一脸的置疑。

陆生抬手轻轻一指，一道金光从指间射出，院墙上的一朵喇叭花应声掉落。

院中所有人齐齐倒地就拜。

“上仙，方才冲撞了，勿怪勿怪。”

“不妨事。”陆生微微摇头。

露了这一手，这家人就不敢再有疑惑。

连忙将陆生请进堂屋，沏茶煮酒，尽显热情。

原来，这家主人名叫冯穆春，曾给县太爷做账房，家里还算殷实，有些田产地契。

但就在半个月前，村里家户户丢东西，一开始是鸡鸭牲口，到后来首饰、金银。

先是衙门来人，查不出头绪。

后来请邻村的胡半仙来看了，说是村里有人冲撞了黄大仙，也就是黄皮子，这才来报复。

而巧的是，偏偏就冯家没丢东西。

胡半仙看了说就是冯家冲撞了黄大仙，得出钱消灾。

冯穆春心说算了，破财免灾吧。

于是给了胡半仙一百两银子作法。

作法后，刚消停几天，村里又开始丢东西。

冯家出门就被村里人指指点点，本来受人敬仰的村里大户，现在变得了人人都嫌。

这天夜里，冯穆春心口闷睡不着，说是出去转转，这一出去就没回来。

第二天找到的时候，已经死在了李家的墙角根。

听完冯家长子的讲述，陆生感觉蹊跷。

这黄大仙要真有这能耐，干嘛一开始不直接找姓冯的？还要费这些功夫。

“不知仙家可有什么妙法，我父亲这死的不明不白，冯家现在村里也抬不起头做人，若仙家有法子，尽可使来，要钱还是要地，我冯家予取予求。”

闻言，陆生说道：“办法自然有，然真相却需要让令尊自己来说。”

“啊？我父亲已逝，他如何开口说话。”

“谁说死人就不能说话，你们若要同意开棺一验，真相即刻大白。”

叹了口气，冯家长子跟弟弟妹妹商量一番，咬牙点了点头。

“可需要什么吉时？”

“不用，此刻便是大吉。”陆生说着就往院子里走。

“这案台上的银子是用来祭拜的？”陆生随口问道。

“非也，这是胡半仙要求的，说入夜了，让我们门窗紧闭，若黄大仙取走银子，那这个结就解了。”

陆生点点头，心中有所计较。

谁知，刚刚要将棺材板打开，门外传来一声轻喝。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