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号语气中有几分唏嘘不已，道：“这年头，人最看重什么？无非就是钱呗，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今天这家，很有钱？”

陈默好奇的问一句，有钱人好啊，给的赏钱也多，出手大方。

毕竟是丧事，一般而言也不会太小气，没听说丧事还讲价的。

人死为大，这不管到了哪里，都一样。

“倒也不是。”

黑脸大汉挠挠头，憨憨的笑了笑，道：“这家也算是个可怜人，老爷子早先是个做小买卖的，节俭持家，有几分产业，膝下儿孙满堂。”

“这不挺好的吗？”

“还没说完呢，这不谁都有个生老病死嘛。六年前老爷子得了瘫病，一下子就半边身子不能动了，歪眼流水的，正好是需要照顾的时候，膝下的儿女却都直接消失了。”

“消失了？”

陈默一惊，转而便明白。

这瘫病也就是常说的中风，真要得了这个，即便是缓慢恢复，那也是手脚不便，再加上这老人家年纪大了，估计也就是在床上吃喝拉撒，需要照顾。

儿女嫌烦，便直接离开了事。

发生这种情况，很可能就是老爷子手里边其实没什么钱，都给自己的儿女了，不然哪能这么容易消失。

果不其然，黑脸大汉继续道：“老爷子家产分的早，手里没多少钱，这下子儿女都跑没影了，本是个等死的局面，但还好老爷子做了好事，曾经帮衬着邻居度过难关，那邻居也知恩图报，见老爷子没人管，便照顾着他的起居生活。”

“一来二去的，老爷子的瘫病有所缓和，逐渐的能下床活动了，便合伙做一点小买卖，老爷子不愧是个人精，两家这么一合作，倒也做的有声有色，积累了不少家产。”

陈默一听，说道：“这不挺好的吗？”

“本来这样确实不错，但前些日子，老爷子终究是年老力衰，死了，丧事也是邻居家操办，等到快要下葬的时候，那些个六年不见踪影的孝子孝女孝孙们，消息也不知道哪里这么灵通，一个个跑到灵前哭爹喊娘，现在估摸着还在闹呢。”

“为了老爷子留下的家产？”

陈默一针见血，黑脸大汉点了点头。

“老爷子把所有家产全部留给了邻居，可这些儿女们不答应，觉得邻居只是外人，这家产该他们得到，闹得很凶呢。”

“官府不管管？”

“当官的倒是个明事理的，好不容易把人遣散了，但这几人看到官差走了，就又上来闹，骂的那叫一个难听，啧啧，真不知道老爷子造了什么孽，养了这一群白眼狼。”

陈默一时沉默，这样事情，似乎并不是很稀奇的事情。

需要照料的时候不见人影，等到了死后分家产的时候，一个个就都哭得死去活来，恨不得直接原地下去给老爷子陪葬。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可哪有什么办法？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这般的闹腾，也不好处理。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地方。

灵堂上可正热闹着呢。

知道了老爷子把家产都分给了邻居，这几个孝子孝女孝孙当即不乐意了，一个个就往棺材上一扑，哭得死去活来。

边哭还边喊呢。

啊？我的亲爹啊，你怎么就走了呢，儿子还没到你身前尽孝啊！现在只能忍着心痛送您老最后一程。

可是那家产，您为什么一分不留给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你是我们的爹啊，哪有这样子的爹啊？

老爷子您不能这样啊，您有钱了怎么能忘记您的儿女，还有您的孙儿？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灵堂上撕吧得厉害，周围吃瓜群众也看的乐呵，大家邻里邻居的，哪能不知道这几个人的货色。

但这好管吗？显然是不好管，大家也怕惹事上身，只在一变看着。

棺材里老爷子安静的躺着，这但凡要是还有口气，听了这些话，当场就得直接跳起来一人给个大逼兜子。

陈默和黑脸汉子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面上都没太多表情。

生活这般魔幻，并非是什么惊讶的事情。

只能说钱之一字，足以将人心的鬼魅全部勾引出来。

能怎么办？都杀了吗？

陈默摇了摇头，这年头，灵前抢遗产，恐怕已经是最平常的事情了。

其他的诸如新婚妻子给老头陪葬，定个娃娃亲给已死去的儿子……这种种事情，可并不少见。

生死之事，历来便是大事，而在这其中衍生出来的难以想象的事情，也绝对超乎大多数人的预料。

最后还是官府出面，将人都赶走了，才让老爷子顺利下葬。

但以后为了这遗产的事情，恐怕还有一顿扯皮。

这一点，官府可就管不了了，能抓打人窃贼闹市行凶的，但偏生这单纯就是又哭又闹的，难抓。

一趟活儿走完，拿了三百文钱，不多，但这还是邻居家出的。

拿几个孝子贤孙，可每一个愿意出这钱。

一趟活儿走完，陈默摇摇头，看了眼怀里逐渐黑亮的解剖刀，也不只是抱着什么心情，就要回去。

过天桥的时候，正巧看着上边围了不少人，当即也来了兴趣。往上去瞧。

这天桥，历来就是京城里耍把式的人汇集之地。

旁边茶摊都有十几处，坐在里边，就能看到外边不少耍把式的。

像什么胸口碎大石，那都是寻常的节目，平常人看都不想去看了。

毕竟见得多了，也没什么意思，除非那石头大些。

还有些表演喷火的，一张嘴火龙说来就来，迎风就长，烧的空气灼热，引来一片叫好。

这样的把戏，才能赚到钱。

陈默心说反正没什么事情，不如在这里看看热闹。

茶楼那边去的多了，节目没啥变化，他也有些腻歪。

天桥这里倒是来得少，现在看这人堆，恐怕又是有新的把戏。

进了一家茶摊，叫一壶茶，陈默往人堆密集处看去。

那里，正有一老一少开着摊儿叫卖着呢。

现在还不知道表演些什么，只是老汉叫的很是欢快，话语间满是噱头。

要陈默来看，这老汉在后世做个头条编辑，那绝对没有问题。

而老汉，第一个节目，也顺着嘴溜了出来。

节目名字，通俗易懂。

通天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