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后来皇上有为淑妃娘娘主持公道吗?”
萧清婉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脸渴望的看着萧老夫人,不管怎么样,杀人偿命,他总不会连那个小才人处置都不处置吧?
“那小才人自知罪孽深重,当时就跟着一起跳了下去,跟着淑妃一起走了。”
“然后呢?奶奶,这就完了吗?”
跟着死了?这算什么……
“当时几乎是什么别的痕迹都没有,即便是有,也是死无对证,圣上盛怒之下将那小才人娘家上下全都发配去了北漠,并且为淑妃娘娘办了盛大的葬礼。”
“呵,人都没了,盛大的葬礼,给谁看……这皇宫啊,到底容得下几分真情啊……”萧清婉垂下眼眸,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却不期然有一滴泪水落了下来,心里说不出的痛心,“奶奶,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故事还没完,你不妨再听听。”萧老夫人叹了口气,又开始了她的叙述,“就在淑妃娘娘走后第三天,应该是出殡的日子,那日啊,乌云蔽日,电闪雷鸣,在宫中贵妃娘娘的寝宫,发生了一场令人发指的屠杀。”
“贵妃娘娘?令人发指的……屠杀?”
“是。”萧老夫人看着她感同身受的样子,仔细的组织了一下语言,“是淑妃娘娘所出的皇子,他身上穿的还是守灵的孝服,手持三尺长剑,孤身一人闯了进去。一路上,但凡是遇到的人,无论是宫女还是内监,见一个杀一个,一时之间鲜血染红了他的孝服,而那寝宫早已血流成河……”
禁不住的打了一个冷战,萧清婉仿佛可以看到那血腥的场景,那剑锋上的血光。
“他是……疯了?为什么要屠杀贵妃寝宫?”
“当圣上闻讯赶到的时候,也问了同样的话。当时他正把剑从贵妃的胸口拔出来,一双嗜血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圣上,在电闪雷鸣之中,他竟然笑了,那像极了淑妃娘娘的脸在雷雨中笑得邪魅,随后把几张供纸甩在了他这个父皇的脸上。
圣上看了,大抵是贵妃娘娘在太清湖底派了人手,又叫那小才人把淑妃娘娘撞下去,再是湖底下的人强制拉住她的手脚,导致她撒手人寰。那里面,不只有那些杀手的认罪画押,还有仵作的尸检报告,铁证如山,已无从辩驳。
一个深宫中十七岁的皇子,仅仅三天,没人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找到了那些人,又让那些人认罪画押,并且那些刺客全被他关在地牢里,连自杀的机会都不给,当着圣上的面,那些一向有原则的刺客亲口承认了供状上的罪行,令圣上瞠目结舌。
随后他走到贵妃娘娘儿子的面前,将染了血的剑扔在他面前,仿佛是挑衅,又像是威胁。而那个皇子早已惶恐万分,母妃被杀,又罪行昭彰,他原本拥有的一切尊贵,都因为面前这个魔鬼,一瞬间化为泡影。
淑妃的儿子没有动他,反而直视着圣上,他说:你的皇位我不稀罕,如果只是为了这个皇位,为了朝廷势力,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那么活的连个山野莽夫都不如,皇上。
那些天,圣上受到的打击太大,又被自己的儿子冷嘲热讽,纵是九五之尊也在他嗜血的气场下踉跄了两步,张嘴却始终是发不出一语。
那皇子扬长而去,自此以后便搬出了皇宫,随后性情大变,没有在乎的人,也不与任何人交好,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不但喜欢出入烟花场所,还经常惹是生非……”
“奶奶说的……”萧清婉好像听明白了,震惊之余,更是感到胸口一阵窒息,“是叶凌霄。”
萧老夫人坚定的看着她,为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这个孩子我从没见过,但是成婚前几日他过府拜见,整个人的感觉简直跟玉蕊那时一模一样,是她教出来的孩子,礼数周全,进退有度,把孙女嫁过去我也是放心了一些。”
“但是没想到,嫁过去的是我。”
“丫头啊,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心里有答案了吗?”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宫里,莫名其妙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那年十七岁,没有圣上的盛宠,也没有母妃娘家的势力,在宫里的待遇也可想而知,他有的只有他的母妃而已……可是那些人,就连他唯一拥有的东西也摧毁了,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了,所以他才不计后果的报复……”
“他能说出让太子府给你陪葬的话,代表你在他心里分量很重,同时……”萧老夫人顿了顿,淡淡的开口,“他会想起当年他失去他母妃时候的心情,因为贵妃娘娘的儿子,正是当今的太子。”
萧清婉愣住,太子的生母不是皇后娘娘吗?也就是说……当年的事情发生后,皇后又领养了叶凌霁?
她体会不到叶凌霄当时的心情,但是想想也也就是说,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那年,贵妃杀了他的母妃,他也杀了贵妃,他和太子之间早已经有了血海深仇,那现在,如果她在太子府出了事……
还好,她没出事……
怪不得他不问政事,却总在密切的关注着太子府的动向,怪不得他想搅浑萧清媛嫁给太子的水,怪不得他敢那样跟太子说话。
萧清婉跳下床,疾步走向门口开门。
“你去哪?”
“去找他。”
扔下一句话,她就开门走了出去,她真的不能理解这个世界,不,她原来的世界也是一样,每个人就不能好好的生活吗?为什么总想要靠着伤害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
冤冤相报,血海深仇……
打听了叶凌霄的去处,她一路小跑的赶到倚梅苑,进了院子就看到那个修长的身影。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一棵梅花树下,月白色的锦袍一尘不染,连日光都不好意思留下斑驳的树影,只是静静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气场却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
此时阳光下的他,温润如玉,气质绝尘,仿佛是全身都闪着耀眼的光,莹白一片。这样看着,还以为他不曾有忧伤,不曾有痛苦,也不曾有那嗜血的灵魂……
但是最后,都是他,他一个人,扛下了一切。
自身后抱住他的腰身,整个人贴在他的背上,鼻子里全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叶凌霄后背忽然一僵,侧目看她。
“怎么?方才不是还在躲着我?”
“单纯善良,是活不下去的,是不是……”
她闷声开口,带着轻微的鼻音,叶凌霄转身,她抬头看他,眼圈红红的。
“哭过了?”
他皱眉,伸手替她把眼角的湿润拭去。
“你用了多久,从那样的悲伤中走出来?”她不能想象,当时他的无助、悲伤、愤怒、恐惧,他是怎么样过来的。伸手放在他的胸口,认真的看他,“这里,多久才没那么痛……”
叶凌霄怔住,看着她动容的脸,眸色更深了几分,抬手握住她放在他胸口的手,想要记住她此刻的模样。
阳光明媚,洒在两个人身上分外柔和,时间仿若静止,一只飞鸟经过,略过一瞬阴凉。
“你知道了。”半响,叶凌霄开口,磁性的声音有些低沉。“怕吗?”
“怕,怕你会变成跟那些人一样的人。”
“婉儿……”
叶凌霄看着她,已经猜到是老夫人告诉她的事情,那段灰暗的曾经,早就被封锁了消息,也只有老夫人,为了她的孙女,能把这件事情事情说给她听。
自然,可能也只有面前的小东西,听完他的故事不惧怕他,不排斥他,她竟然问他究竟用了多长时间不再痛苦,她竟然心疼他……
玉书走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了他们两个,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简直像从画中走出来的,好看的有些不真实。
犹豫了一阵子,最终不得不打扰他们。
“小姐,王爷,老爷叫你们去吃午饭。”
“该吃饭了?”萧清婉故作轻松的岔开话题,抬头看了看太阳,随后拉着叶凌霄的手往外走,“奶奶一定做了我喜欢的八宝鸡和糖醋排骨,很好吃的……”
叶凌霄哑然,任她牵着,跟在她身后去了饭厅,府里的其他人已经到齐了,进了门,她便把他的手松开了,乖乖坐到了自己的位置。
“人到齐了,吃饭吧。”
萧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小两口手拉着手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不管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但是就凭她对待叶凌霄那件事的态度,就注定她不是一般的女人。
萧清婉好久没有吃到丞相府的饭菜,虽然没说话,但是开心的像个孩子,叶凌霄和萧丞相时不时的谈论一些听不懂的事情,他还不忘往她碗里夹菜。
“涟漪的药忌吃海鲜。”
淡淡的说了一句,叶凌霄把她刚夹进碗里的贝肉捡出来,塞进嘴里自行吃了。
萧清婉眨眨眼,看着他认真吃饭的模样,心里暖暖的。
“哎呦,王爷对三妹真是好啊。”
萧清媛看在眼里,心中有些许的不舒服,虽然是笑着开口,但是听在耳朵里全是酸味儿。
萧老夫人侧目,看了一眼萧清媛,心中不免有些难过,好好的孩子,她可是她的亲孙女儿啊,她竟然能为了一己私利做出那样的事情,而且,现如今这副样子真是太过于无理。
“叶凌霄,我想吃那个肉。”萧清婉不理她,指了指对面的菜。
叶凌霄看她一眼,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夹了一块肉直接递到她嘴边。
“张嘴。”
愣了一下,她乖乖张嘴把肉吃了,她本来想气气萧清媛的,没想到叶凌霄做的比她想的还到位。
她直呼其名下达命令,他欣然遵从,看上去如同寻常恩爱的小夫妻。
“听说七王爷为人风流,却从不对任何人付出真心……”
“可是我长得好看啊。”
一句话,逗笑了老夫人,也着实是让萧清媛如鲠在喉,简单吃了口饭,就称身体不适退下了,萧清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认真吃着桌上的美味佳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