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拨号键,滴滴滴的待机提示音,富有节奏的律动着。
长久的无言等待,在行将自动挂断的时刻,对方接听。
“萱姐。”陆屿斟酌许久,还是决定仅以这两个字开头。
方如萱没有回应,悠久的沉默持续数息,甚至会让人以为电话还未接通。
“嗯。”方如萱终是回答,语气说不上来的冷冽。
这次换成陆屿沉默,他在内心迅速地组织起语言,才堪堪开口:
“呃,谢谢你的帮助,苏幼晚说......如果有需要的话,她一定会尽全力帮忙的。”
陆屿感觉自己这话说的有点烂。
不,是特别烂。
“嗯。”
这次的回答相较上次快了许多,但还是只有一个字。
陆屿无言以对,以前,他还会习惯于和方如萱开玩笑。
而后看着她一板正经,拒人千里,却又被他的话逗得强忍住不笑的模样。
那种窘状,总是让陆屿很受用。
可现在,他却说不出半个字,感觉自己就像是恐怖片里的小丑,任何逗笑的行为,都将会制造出对方无端的慌乱。
他现在只惋惜自己不是一个渣男,面对这样一段突如其来却又早已注定的感情,不能够做到从容以对。
前世的自己没谈过恋爱,所见所闻不过是烂俗偶像剧里的逢场作戏。
而今世的自己,也是第一次被“感情”这种昂贵的东西所眷顾。
他从未对方如萱有过“爱恋”的感觉,可当这份深深藏匿在雾气后的爱意真正具现时。
他想要看清,可却又害怕看清。
不因不由间,却是方如萱继而发问,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涩:
“违约金的事,你们有办法吗?”
陆屿没料想到她会询问这件事,但既然问了出来,那他也不想对她故作假象:
“我有办法,放心好了。”
以秒为计的沉寂,方如萱的话锋转得生硬无比:“她是个好女孩,好好对她。”
“???”
陆屿有点懵,听起来这话,怎么像是前女友在将现女友托付给前男友的感觉。
无私,还特么伟大。
“哦。”陆屿决定以同样的单字回复。
毕竟出口的字越少,越能够掩盖情感。
继而又是良久的沉默,但这次依旧是方如萱首先出声:“还有事么?”
“没,没了。”陆屿的话不知不觉变得有些卡顿,像是贮存记忆的磁带卡住了壳。
“嗯。”
方如萱的话甚至还没有落地,而电话却已然挂断。
虽然他与方如萱以往的通话,向来也都以如此结尾,因为她就是这样一个风驰雨骤的女人,电话想挂就挂,从不会跟人提前打招呼。
但这次,陆屿却总感觉不太一样。
......
方如萱放下手机,将头向后仰着,凝望着白漆的天花板,最中央悬挂的水晶吊灯正在绽放光华,乳色的迷晕洒在脸上。
她觉得自己真贱,明明说好了是最后一次的纠缠,可刚刚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有关于违约金的事。
人啊,总会有无数的最后一次,以至于将这个对于自己的许诺变得那么廉价。
而这次,到底是不是最后一次?
她不知道。
而且,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答案。
......
陆屿走出房间,看向坐在沙发上,蜷缩着身子,环抱着双腿的苏幼晚。
她在睡裙外面套了一件长衫外套,是乳白色,不透明的那种,把小小的身子层层地包裹住。
陆屿看着她,她则怯生生地回看。
好吧,陆屿承认自己刚才那肆无忌惮地打量目光,的确会让她这样敏感的女孩感受到危机。
就好像他是那只急待飨食的汤姆猫,正在试图逮到苏幼晚这只慌乱逃窜的杰瑞鼠,然后一口吃掉。
“你的话,我已经传达给萱姐了,你一会在微博上发个简单的澄清声明,用词恳切、正式一点,就说你先前不愿意占用公共资源,所以才一直没有发声,末尾再带上律师函的截图,我过会找人帮忙起草一份发给你,这件事就会慢慢过去了。”
陆屿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然后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浅浅地喝了一口。
“嗯~律师函的话,是不是还需要走流程什么的?”苏幼晚攥住衣领的小手松了松,“有什么我可以去做的事吗?”
她想帮点忙。
陆屿笑着说道:“傻瓜,律师函有什么用?发出去表明一下态度就可以了。”
娱乐圈里那么多所谓的律师函,又有几个份发挥出了应有的效力?即使真的进入了流程,最后也会找理由不了了之。
甚至到了后来,他们发现律师函没有了唬人的作用,便改成了去警察局报案的方法。
然而,他们大多数的行径都见不得光,所以这些事件中唯一的受害者,只有那些被迫增加了无用工作量的人民警察。
苏幼晚不是那样的人,倒是没必要徒增麻烦,但是该有的流程总还是要走。
粉丝的忍耐阈值早已被拉升,如果你不发律师函,反而会成为被人质疑的对象。
“那个.....是不是需要买点礼物送给萱姐,她这次可是帮了大忙。”苏幼晚提出刚才盘算好的考量。
“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而且你现在大概也没想好该送她什么吧?”
作为国内的一线女星,方如萱从来都不缺礼物,无论是粉丝送的,还是圈内的伙伴。
礼物对于她而言,不过是金钱的代名词,是权衡彼此关系深浅的度量工具。
“哦。”
苏幼晚确实还没想好该送什么,私以为方如萱那样的大明星,大概也并不缺可用钱所能买到的礼物。
郁闷的阴云笼罩着她,如果人生真的算是一场游戏,那她这一轮又躺赢了一次。
她从不否认,能够走到这一步,完全是因为自己是个足够幸运的女孩。
看似这段路程波折而崎岖,可她却从未停止过脚步,因为每一步的阻碍,都很幸运地有人在帮助她跨越。
她可以毫不避讳地说,自己从小就是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孩。
虽然女孩们大多都渴望被保护,所以她的成长或许是许多女孩梦寐以求的轨迹。
可她却不想这样。
她想要把命运的钥匙握在自己手里,在最后独自打开那扇门,而不是靠别人帮忙推开。
但,似乎,路还很长。
陆屿重新接了一杯温水,歪了歪头,看着兀自出神的苏幼晚:
“快去睡觉吧,明早,我们去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