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欲裂的黎歌悠悠转醒。

他发现自己躺在避难所的总控室内，顶部忽闪忽闪的灯光使他眯起了眼。

记忆停留在他钻进井梯的那一刻。

由于手脚被束缚，所以基本上是摔到底下的。

之后怎么进的避难所？

黎歌心中升起疑问，他努力半坐了起来，手脚不适应地一动，竟发现手脚铐已经没了，右手和头部还缠了纱布。

天地的震动犹如背景音消散不去。

哪怕避难所的墙壁有隔音和减震效果，黎歌依然感到心惊肉跳。

希望能扛过去吧。

黎歌打量着铜墙铁壁一般的避难所这样想。

“你醒了？”

女探员提来一桶矿泉水，和一些速食食品。

“是你把我带进来的？”

黎歌问，“我昏迷了多久？”

“有五六个小时吧。”年轻的女探员说。

“那现在是晚上了。”黎歌感慨，剧变正在进行，他不敢想象地面上的情况。

“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世界会变成这样？”

女探员担心离开的同事，也担心她姐姐。

“如你所见，末日来了。”黎歌长叹道。

“你从一开始就很笃信。”女探员拧起眉头。

“是啊，所以我不怕被逮捕，因为世界的规则变了。”

“我说的是，你提前预知了一切。”

“网络上不是早有传言了吗？”

“这不一样。”

女探员瞪着他。

黎歌不疾不徐地道：“凡事都有征兆，我不过是比别人观察得仔细了一点罢了。”

“所以你不惜造假贩假，也要斥巨资打造一个避难所？”女探员嗅到了什么，笃定说，“你有问题！”

“随便吧。”

黎歌不想解释。

拿起一包饼干就吃，渴了就喝矿泉水。

总控室里的灯光忽明忽暗让黎歌有些心神不宁。

他决定到最下层去看看。

“其他人没跟你一起进来吗？”

黎歌临走时问。

“他们回局里了。”女探员说。

“拜托，世界都要毁灭了。”黎歌笑道，“回去送死？”

“我们是探员。”女探员严肃说。

“公职人员也是人，在这种灾难下，人力起不到任何作用。”黎歌很务实。

“但总要有人去努力的不是吗？”

女探员低头说，“刚才在上面的时候我要是勇敢一点就好了。”

沉默了一会。

黎歌说：“我认为你的选择没错。”

女探员抬头眨了眨眼睛。

黎歌指着自己：“我可是建国以来最大的假币制造商，要是跑了就遭了，你得看住我。”

“你之前还说世界的规则变了。”

女探员知道黎歌在安慰她，不由笑起来。

“可我昏迷的时候你没有趁人之危。”

黎歌笑着说，“即便世界的规则变了，有些东西没变，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我是探员呀，不可能趁人之危的。”女探员嘀嘀咕咕。

但不得不说，黎歌的话很温暖。

见对方的情绪平复下来，黎歌不再多说，打开了前往下层的通道。

“帮我看着点，这次的末日跟一些电影中描述的不一样，可能连自然法则都会改变。”

既然是两个世界融合，那很多事情就不能用常理度之。

来到第三层生活区。

在这里黎歌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辛辣味。

他眉头紧皱，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甚至走到通往第四层的入口时，他没有勇气继续深入。

拉闸！

这是黎歌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电力系统故障了？”

当黎歌回到第二层总控室，女探员问。

“可能更遭。”黎歌不知道该怎么说，自从有了造假币的异能后，他的预感很灵验。

“总之，在这种环境下用电不安全。”黎歌抹黑走到物料仓库，从里面取出一批荧光灯。

这些荧光灯是用电池的，应该能撑一阵。

然而刚使用了不久，电池却爆开了，这一幕着实吓了两人一跳。

他们更加确信关掉电闸这一操作是正确的。

就这样在黑暗中度过了几天。

黎歌发现蜡烛是可以正常燃烧的。

不过燃烧会产生辛辣气味，并且耗费大量空气，除非必要时刻，两人还是决定摸黑相处。

平时没事时，他们紧挨着躺在总控室的地板上闭目休息。

实在耐不住寂寞了，就点燃一根蜡烛，黎歌会选择看书，而这位女探员开始做体能训练。

“我觉得你的选择比我好。”

黎歌扔掉了手里的小说，请求女探员带他一起运动。

这个要求不过分，只是女探员很想知道，为什么黎歌的避难所中，会有女士的瑜伽服？

“有备无患嘛。”

黎歌换上了运动装，敦促对方也把衣服换上。

女探员不太乐意，这衣服太修身了。

但看到自己这一身实在施展不开，而且环境很暗，也就勉强同意了。

当女探员换上粉色的瑜伽裤后，黎歌满意地点点头，对方并不知道这种昏暗的烛光，把她的形体衬托得更迷人了。

锻炼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

起初黎歌还跟着女探员练，但后来他冥冥中有一种预感，或许动作这样那样会更好，就开始按照自己的感觉走了。

惊奇的是，短短十来天的功夫，他发觉自己的四肢力量有了明显的进步，耐力也更强了！

“难道这也是受法则变更的影响？”

黎歌贪婪地练习。

他考虑要不要告诉女探员锻炼方法，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直至三个月后，起初那种预感消失，锻炼效果大不如从前，黎歌才开始缩减运动量。

今天两人难得吃起了烛光晚餐。

“我感觉你像变了一个人。”

女探员眨着乌亮的眼睛。

“难道是关出感情了？”黎歌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清妍，赵清妍。姿奥赵。”女探员回答。

“哈哈，不必刻意卷舌。”黎歌倒了点红酒，举杯说，“很高兴认识你，我在新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赵清妍抿了一口，然后说：“我该走了。”

“这么急吗？”黎歌惊讶。

他发觉自己竟然有些习惯和对方摸黑相处了。

“虽然地震停下来了，但外面的世界充满未知，说不定还会有丧尸！”

“我不可能一直躲下去。”

赵清妍很清楚自己身上的担当。

她得去找幸存者。

如果人类秩序还在，她更应该贡献一份力量。

起身离开餐桌，换上了洗干净还带着一丝洗涤剂香味的制服。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赵清妍不再拘束，换衣服也只是走到光暗处，背过身去。

美妙的臀线被烛光勾勒得若隐若现，黎歌看得恍惚，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

黎歌跟着来到第一层。

这里的三个房间破损了一个，一面墙壁被尖锐的石头划开了口子。

“我还是觉得现在不是离开最好时机。”

黎歌的预感告诉他。

但没地方花钱，所以预感不能告诉他更多。

“时不我待，不可能等一切准备就绪的不是吗？”赵清妍笑着说，“至于你的案子，恐怕得等秩序建立之后再做处理了。在这之前，请好好活着。”

黎歌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于是让她在外面再套一层防具。

“你这里物资充足，如果我发现了幸存者，可以带过来吗？”赵清妍穿戴装备的时候说。

黎歌思考了一下，“女的可以，男的请他们自强。”

“你不老实。”赵清妍狡黠一笑。

“我先去前面探探路！”

她把手枪转了一下别在腰间。

动作干净利落。

黎歌提醒道：“最好别开枪，炸膛警告。”

赵清妍一愣，旋即点了点头。

两人拿起铁锹开始清理通道中的碎渣，等见到厚重的金属大门这才停下。

“我都忘记这里还有道门。”赵清妍说。

这是自动门，需要用到电力。

只见黎歌走到门旁边的一处隐蔽位置，轻轻一扣就出现一个钥匙孔。

他插入钥匙一转，然后扒着门缝用力推，大门就打开了。

“基本的机械结构没有受到影响。”黎歌说。

“钥匙万岁！”

赵清妍走出避难所，抬头看向足有二十米高的井梯。

万幸这里加固过，没有塌方，她爬上扶梯，直至身后黎歌手上的蜡烛光变成豆大的一点。

“到顶了。”赵清妍摸了摸顶部的金属盖，深吸一口气，戴上防毒面罩，然后打开一道道锁，用力向上推。

哗啦！

沙尘像是积雪一下子涌入，这之后，赵清妍看见了久违的黄昏！

她眯了好一会才适应，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转头对下面喊道：“凤凰山不见了，这里成了一处旷野，风沙还在刮，但应该没问题。”

“回见！”

说完便一鼓作气爬出了井梯，像一只金丝雀飞向高空，消失在黎歌视线中。

那个金属盖再度关了起来，黑暗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