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长生的冷嘲热讽,这道黑影并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
只见那些虚无的黑影瞬时被收纳于悬空的人头之下,在飘飘的黑色长袍中重塑了肉身。
在肉身重塑完成的那一刹那,黑袍人的衣物兜帽向后落下,露出了一张有些老成的面容。
这张脸表面看起来似与长生上一次所见到的没有任何不同,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整个面目表情会突然不规则的抽搐模糊一下。
情形看上去诡异至极,让人望而生畏。
长生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奇怪的现象,他微微屏住了呼吸,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人类常常会因为自己的无知和愚昧付出代价。”
黑袍人并未张嘴说话,但这道声音确确实实是从他的身体里传来。
“可即便是这个世上你们认为最为博学的学者,他们在这个世界面前也仍然是沧海一粟,渺小到如同砂砾。”
说完此话的黑袍人在停顿片刻之后,他全身上下的血液就宛如利箭般四散激射而出。
仅仅只是在长生眨眼的功夫,黑袍人的血液就已经全部从那具身体内散去,在整座神宫的大殿内部形成了犹如血色的蛛网。
这些密集的血网交叉分布,几乎足以囊括覆盖整座宫殿的顶端。
“这是……”
长生微微仰头,面色的震惊之色难以掩饰。
他在这些血网之中感受到了鲜活的生命力与活力,似乎每一张血网都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
不仅仅如此,他居然还在这些血网上感受到了境界识海的痕迹。
若要按照仙人之下的境界划分,每道血网都是如同九品巅峰境界的武者。
如此浮夸的景象使得长生在得见之时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什么怪物?
不等长生的犹豫再多一秒,黑袍人的身影便已经来到了长生的面前。
此刻的对方虽然不至于像之前一样实力浮夸,但它的品境和力量却远胜于长生数倍。
长生稍稍后退避开对方所挥出的直拳,就看到肉眼可见的拳气震散而出,直接将周围十米内的灯柱震散击溃,爆裂出碎石无数。
可如此强势的进攻必有漏洞,长生在注意到对方的侧方露出空挡之后,直接反手起剑,用剑背震鸣黑袍人身躯。
可这攻击仅仅只是行到了半路上,就被对方无名的护体真气全盘挡下。
但好在剑鸣的异响震动,传入到黑袍人的感知里,使得他接下来的动作明显迟钝了不少。
此刻出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长生顺势发动天魔剑,剑身直接没入到黑袍人的护体真气内部,在趁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拦腰斩断。
在斩断黑袍人人身的那一刹那,长生的潜意识里瞬间又传来了一道危险的预感。
他仓促停手,顶着真气逆流的风险,硬生生后退了数步,远离了这片范围。
就在长生刚刚脱离出去的范围之内,只见那黑袍人已经垮掉的上半身还在做着抓取的动作,似是想要扼住长生的脑袋。
但好在长生先他一步拉开了身位,才避开了此难。
若多停留一瞬,便是脑浆迸流的下场。
长生为自己的急智感到庆幸,但更多的却是不解。
真气源自于人身上的各处经脉,可为何这黑袍人的不明生物能在身形断裂开时,依旧使出如此夸张的力量?
无论他怎么想,都觉得这种事有些荒诞夸张,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会信。
“孩子,还不错,只不过刚刚是第一回合……”
宫殿顶端的血色大网之上,滴落下一滴嫣红透亮的血滴。
它在没入下方黑袍人的身体之后,使得黑袍人身体内本该断绝的生机变得再度繁盛。
与此同时,黑袍人被砍断的上下两具身体开始凭空长出血肉,逐渐衍化为两具一模一样的身体。
这两具身体的实力竟然与刚刚的九品巅峰一模一样!
“现在是第二回合。”
长生猛然抬眼望向殿顶,看着那些深红色的血网,心中的震撼难以附加。
他此刻明白了!
这些红网竟然都是一个个独立的意识,魂体。
自己杀掉一个还会有两个,杀掉两个还会有四个……
这座神宫内部,已经完全属于这魔神展示才艺的舞台,而他在面对这无休止的挑战之时,势必会有累垮力尽的时候。
“既然日界内限定了仙人以下的实力,那我就将神识与意识分隔成一百份,化为一百位九品巅峰境界的武者就行了。”
虽然对方说的轻松,但长生却深知这种做法的难度。
那黑袍人看着长生,继续平静的说道:“现在为止,你还会觉得自己与我处于同一水平界限上,拥有战胜我的可能性吗?”
长生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黑袍人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远超他的想象。
这种怪物即便是仙尊也无法将其左右,自己一个区区八品的剑修,又能做到什么呢?
黑袍人的语气出现了微微的松懈,“人类总是在见到自己的无能和失败后,才会心甘情愿的顺服于他人。早知如此,你又何必一直苦苦挣扎,现在就将你的……”
“我虽然敌不过你,但并不代表我现在就要认输。”
黑袍人微微一愣,不知是不是在人类身体内待久了的原因,此刻的它居然做出了和人类一样的反应。
“你觉得我不会杀你?”
黑袍人平淡的语气中出现了一丝愤怒和冰冷。
“还是说,你想直面成百上千个九品巅峰的我?”
话音刚落,宫殿上方的全部血网都开始如疯了一样滴落血滴。
顷刻间,血如雨下。
而在血液交杂的昏暗之中,无数道模模糊糊,身形颤抖的黑袍人从血水中汇聚而出,矗立在这座宫殿之中。
在长生的视界里,他感受到了上百道九品巅峰境界的压迫感,几乎快要把他探寻出去的神识碾压在地,摧垮他的意志。
长生的头被压的低下,几乎无法抬起。
而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现的是,神宫地面所绘出的巨型雕画。
画中原本模糊的幻影,已经变得有些清晰,显现出一张身形半裸,面色绝美的女子。
“就是她!”
长生猛然出剑,他以血抚刃,双眼在此刻迸发出炽烈的红芒。
那些黑袍人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一齐起身,从四面八方奔着长生袭来。
长生抬眼望向了神宫的顶端,只看见了一道微弱的细缝,那里似是能透过金色的神宫圆顶,窥见日界的明亮光耀。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
也是面对敌手反败为胜,扭转乾坤的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天空震鸣。
晴朗灿烂的天穹之上再度有金乌振翅飞过,落下一道炽热而又艳丽的火光,直奔神宫的圆顶而来。
就在黑袍人聚拢过来,快要包围住长生的时刻,一只狰狞巨眼在男子身后毫无预兆的睁开。
即便黑袍人的意识深处,是镇守世界暗面的旧神,也依然被这只眼睛其中所透发出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他们的身形全都僵持在了原地半空,让出了一条可供单人通行的道路。
长生原地踏起,脚在数个黑袍人的头肩上踩动借力,以最快的速度靠近神宫的圆顶。
他手中的神剑泛起黑芒,流窜出一道黑色的剑芒残影。
接着,长生拼尽全力,一剑劈在了圆顶之上,将全部的剑芒力量倾泻殆尽。
转瞬间,神宫的圆顶爆发出一片连珠似的爆碎密响。
金顶破碎,框架离散。
遍布其上的红色血网也接连脱落,宛若百米多远的冰晶湖面碎裂垮塌。
而在长生的身后,那些黑袍人也恢复了意识和身体的控制权。
可为时已晚,他们已经不想着该如何追杀长生,而是想着该如何保全性命。
因为即便是化身为数百名九品巅峰境界的强者,若是在同一时间死去,也会真正的告别于世。
此时此刻,那道炽热而又娇艳的日光正冲着神宫中心呼啸而来。
它宛若一颗拖着长长焰尾的流星,烧红了半边的天空。
……
在神宫金顶破碎的后一瞬,光华冲进神宫内部,将神宫以及整个夸父的背部映照的如同白昼。
这种白昼不同于艳阳如火的白天,而是那种能刺瞎人双眼的白亮。
而后过了两三秒,一声惊天的爆炸声从神宫内部传出。
它所荡起的冲击波直接席卷了整片日界,甚至使得夸父都不堪重负,直接跪倒趴伏在了地面之上。
……
本以为要灰飞烟灭的长生在白茫茫的白色蒸汽之中骤然睁开了双目。
身处那道巨大爆炸的正中心,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有任何存活下来的可能性。
可就像是老天要与他开一个玩笑一样,他不仅毫发无损,而且还站在了如同焦炭的一片废墟之上。
那些高温蒸发的白汽在迅速向外扩散,长生的身体也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免疫了,居然对这些触碰即化的高温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是……为什么?
就在长生略微迟疑,搞不清目前状况的时刻。
他忽然在气雾之中窥见到一道有些熟悉的人影。
接着,死亡的威胁就从对方的身上传来。
长生瞬间就意识到了,不仅是自己,那黑袍人竟也还活着!
他仓促提剑去挡,但对方的实力和各个方面远胜于他。
而且恢复了单独一身的黑袍人,此刻的境界已在仙人之上!
对方的动作和手眼功力远胜之前,他迅速贴近长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扼住了长生的喉咙。
此时此刻,长生才看清楚了这黑袍人现在的模样。
对方已在高温的燃烧下变得面目全非,全身上下都像是被融化了一样,烧的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带有焦糊味的血肉。
如果说他之前的模样还带有些许的厉色,现在的样貌则只剩下了凄惨。
但即便如此,长生也无法从对方的手掌中挣脱。
那人的实力太过强大,基本上随时随地都能把长生捏死。
“说!”
在扼住长生咽喉,提起他的那一刹那,黑袍人长大了布满水泡,满目疮痍的烂嘴,大吼大叫道。
“快说!你的那颗眼睛是从哪里来的!?”
长生被逐渐收紧的气劲压的喘不过气来,他几乎无法呼吸,双腿也在无意识的伸蹬。
“说呀!!你倒是说呀!那位的眼睛,怎么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黑袍人不顾一切形象的大吼大叫,此刻的他已经全然失去了冷静,下意识的用这具身体的本能在咆哮。
“你们这些孽畜,连蝼蚁与浮游都不如的东西,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就在长生的意识濒临模糊,即将散去意识的时刻。
他忽然听到了一句清脆明亮的女声。
“放下他,然后面对我,杂种。”
黑袍人的手臂微晃,他几乎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里居然会出现这样的一句话。
身份尊贵的它居然会被人叫做杂种?
就在黑袍人微微晃神的片刻,他面前的空气中瞬时闪现出一道火红色的焰光。
在他全然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里,那道焰光迅猛劈下,直直斩断了他的半截手臂。
黑袍人看着自己被斩出截面的手臂,面色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居然敢……”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人身旧神的杂种。”
听到这句话语的瞬间,黑袍人猛然转过身,他看着浓雾中的那道模糊的丽影,流露出穷凶极恶的面色。
“你敢直呼我族的名字,看来你离死不远了。”
旧神的存在不可视,不可言,不可语。
倘若触犯了其中一条,就会召来实力强大的旧神。
但让黑袍人失望的是,面前的空间即便过了许久,也依然没有任何恐怖存在的降临。
他本就面目全非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困惑,想不明白为何对方直呼了旧神的存在,为什么没有任何旧神有所反应?
“踏,踏,踏。”
尖锐的细跟鞋尖踩踏着遍布废墟的灰尘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在这步态轻盈,纤尘不染的白皙足背上方,是一双大腿紧实有致,腰身纤柔的曼妙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