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所是渔村东边的两间土坯房,门框上挂着一幅牌匾,上书:金港西村卫生所。
卫生所是90年代初期,最低一级的医疗单位。
能提供的药物品种和数量非常有限:青霉素、链霉素和氨基比林三种针剂,加上安乃近片剂。即使如此,对于渔村也是重要至极,特别是因为卫生所能够发放驱虫药和提供小儿疫苗。
变化出现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卫生所才逐渐变得医师力量不足、器械设备不够,渐渐失去吸引力。
汪骁洋冲了进去,一下子就嗅到浓烈消毒防腐药的味道,是来苏儿。
前面还有好几个人排队,汪骁洋无法,只能忍着,眼看“赤脚医生”忙来忙去。
村里的“赤脚医生”,一般是当地土中医改职的。
他坐在室内桌子的侧面是一把木椅,桌子上面摆着长扁的铝制盒子,里面是酒精棉球和注射器的针头。
那医生看病不知怎么,慢的很!
汪骁洋跺了无数次脚,看着周围使劲转移注意力,过了半小时分钟终于轮到他。
他像僵尸一样把手臂抬到木桌上:
“医生,我给老虎鱼蛰了!”
“嗯...我看看...”
那赤脚医生眼睛不,得趴在桌子上看,气呼到汪骁洋胳膊上。
“医生,是老虎鱼,没错的!”
“嗯...我看看...”
这一下整得汪骁洋急疯了。
“小兄弟,你知道海蝎子是什么吗?”
汪骁洋:“???海里的蝎子??医生我被老虎鱼蛰了啊!!”
赤脚医生眯了眯眼睛:“你知道海蝎子有4种说法吗?”
他好似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其中一种,就是老虎鱼。海蝎子,老虎鱼。海蝎子,海蝎子。”
“你说的不错,你是被老虎鱼蛰了,也是被海蝎子蛰了!”
汪骁洋:......
活见鬼。
孔乙己转世。
汪骁洋不想讲话了,赤脚医生自言自语:“还不要紧,打一针能缓解不少。”
赤脚医生嘴里一边念叨一边在柜里取出对应的解热镇痛剂,弹了弹针头在汪骁洋手臂注射,让汪骁洋等着看看。
几分钟后,果然好多了,不再像火那样灼烧,只是隐隐作痛,并且暂未完全消肿。
五十多岁,光头的赤脚医生又从墙角处的中药柜子那儿挑挑拣拣,取了些草根树皮样的中药。
“一共一块五。”
当时,感冒头痛肚子痛这些小病,看病都是一块钱。
游一趟泳钱没掉,挺幸运的。
汪骁洋左手去够右裤子口袋,摸了半天才摸出钱,急死他了,生怕赤脚医生又要说什么怪话什么1块是2个5毛之类的。
看完病,汪骁洋还不敢回去。
手臂肿得厉害,蒋稻月看了定要担心不已。
汪骁洋逗留了一个多小时,消了肿才慢慢往回走。
到家门口,蒋稻月在屋里往墙上糊报纸,有好几块地方脱落了。
汪大伟特地等在门口,远远看到儿子靠近就急忙走过去。
汪大伟拉起汪骁洋的手臂看,已经好多了,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事!”
汪大伟接而感叹现在卫生条件比以前好多了,有药,有针。
他小时候,眼睛红了,痛了,拿一张草纸,粘一些尿桶里留下来的尿垢,贴在眼皮上,算治疗。
发高烧,人都糊了,除了在家等,就是找仙姑喊下魂。
汪大伟爷爷辈那代人,都活不过50岁,村里有个人被鱼钩划破了脚上一块皮后,被游方郎中胡乱医治,最后化脓到大出血。
最后那游方郎中到灶膛里拿了一把草木灰,连同一把草纸,叫紧紧捂在村民冒血的地方,就逃了。
汪大伟:“幸好现在能治好你了!对了,这事儿我还没和你阿妈,咱俩一起说吧。”
汪骁洋灵机一动:
汪骁洋:“要不别告诉阿妈了!他知道了怪担心的。”
汪大伟摇头:“这怎么行!”
汪骁洋:“她知道了肯定担心啊!以后说不定都不让咱们一起出来钓鱼了!”
这有点捏住汪大伟的软肋,他犹豫了半天才勉强同意。
这下爷俩有个秘密了。
汪骁洋又问起卖马鲛鱼的事情。
汪大伟这下笑着点头:
“收成不错!一共54斤!鱼市的人都不敢相信是钓的!”
“这鱼大,那鱼贩还好像认识你!给的价格真不错,一般只能卖两块钱一斤,咱们卖了两块二!一共卖了118.8元。”
好家伙,小半个月的钱一天就赚出来了!
这次矶钓一运气着实不错。
汪大伟:“近海马鲛鱼能有这么多不错了!咱们够碰运气!希望以后出海,能遇到马鲛鱼群,那可是几百斤,几千斤,一下子就是上万的生意啊。”
说到马鲛鱼,汪大伟又说:
“你伤了,有条小马鲛鱼没卖,晚上烧了给你补补!不过,那你到去拿的什么?光溜溜的一块石头啊。”
汪骁洋表示只知道是宝,明天得去城里问问。
那神秘礼物,石头。
长得白色,不像礁石那样糙,摸着凉凉的,大概三十多厘米,两三斤重,泛着光泽。但是看不出名堂。
汪骁洋把它重新安置在自己卧室。
*
*
*
傍晚,蒋稻月开始料理马鲛鱼,汪骁洋跟着看。
马鲛鱼,又叫鲅鱼,是市场上卖的比较贵的一种鱼。有“鱼中极品”之称。
这是因为,马鲛鱼肉质洁白细嫩,糯软爽口,尤其它的尾巴,味道特别好,在潮洲甚至有,“山上鹧鸪獐,海里马鲛鱼“的赞誉。
但是前提是一定要新鲜,不然会很腥,所以这也是海边人的口福。
山东那边,有一道有名的菜,叫鲅鱼饺子,听说是山东海边丈母娘必备手艺。
鲅鱼还有个有名的梗,需要和乌鸡搭配在一起。
不过今天蒋稻月做的,是潮洲做法。
蒋稻月常将马鲛鱼分为两部分,机会难得,她想做两道好吃的。
第一部分,蒋稻月把头尾切小块后,然后放入贡菜一起煮。
贡菜跟咸菜一样都由芥菜制成,但腌制过程会加入南姜和白糖,所以有时称为白糖贡菜。
这些贡菜是蒋稻月亲自做的,渔村有做这些腌菜的习惯。
中间的马鲛鱼肉,被蒋稻月横切,成了半寸厚的肉块。
再用盐略腌马鲛鱼肉,大概腌了十多分钟。
盐腌是烹饪马鲛鱼的关键环节,只有腌过之后马鲛鱼的肉质才会鲜嫩美味,不会发柴。
然后就是干煎。
关于干煎,附近一带则常用俗语“白鱼浮朥煎”来表达,意思是,用较多的猪油来香煎马鲛鱼
八十年代,家家户户都熬猪油,做猪油饭香得很,剩下的猪油渣撒上白糖,更是馋哭隔壁孩子。
蒋稻月本来还想做些马鲛鱼丸,可惜鱼小,做不了。
两道菜做好,又拿些厚合菜,加米煮成稀稀的厚合菜粥。
这一顿可以说是奢侈的晚餐。
汪骁洋吃的满嘴流油,那鱼肉像棉花一样,一进嘴几乎都化了!
真真美味无比。
不仅鱼好吃,也是阿妈手艺的功劳!
“慢点吃,慢点吃!”
蒋稻月说道。
“只不过,你的手怎么了吗?怎么突然要用勺?还拿不稳的样子。”
蒋稻月伸手要去拉汪骁洋的袖子管。
汪骁洋赶紧缩回手臂:
“没事。”
“不像没事的样子!你给我看看。”
汪骁洋猛地往嘴里灌粥:
“这粥太好喝,香的我手软了!”
这理由蹩脚!
蒋稻月疑心瞬起,已起了身要去抓他手臂,汪大洋咳嗽了两声,出来解围:
“没事儿,今天的鱼他钓的,那么重那么多,手能不抖吗!”
蒋稻月惊喜道:
“五十来斤鱼是咱们阿洋钓的?”
她高兴极了,不顾在吃饭,挪凳子到汪骁洋身边抱他:
“咱们儿子真棒!“
汪大伟也带着笑意看儿子夸了几句。
两人夸得汪骁洋都有点不好意思。
自己也没做啥啊!
但其实汪骁洋的位置选的确实不错,如果没那么多小鱼,根本引不来马鲛鱼。
蒋稻月给儿子夹了好几块马鲛鱼最肥的肉:“还愣着干嘛!吃呀,多补补!”
汪骁洋高高兴兴吃起来。
不仅是今晚的马鲛鱼,让汪骁洋如此高兴。
家里缭绕着烟火气息,父母健健康康,都陪伴在身边。
汪骁洋觉得,自己已经幸福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