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泉夜云毛骨悚然，连忙问道：

“只要获得更多的怨力，它应该不会那么快就醒过来吧？”

“你知道什么是鬼吗？”

狐狸两爪前伸撑地，美美的伸了个懒腰：

“鬼这种东西，与其说是灵魂之类的，其实更像妖怪。幽灵和人的关系更近，而鬼几乎和人是对立的。”

小泉夜云挠挠头：

“你不也是妖怪吗？”

狐狸龇牙，咿咿呀呀怪叫了几声，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迷你小屋的屋顶。它毛发倒竖喝道：

“看到没？这是我的神宫！我是正儿八经的神！”

说罢它抖落抖落皮毛，注连绳沙沙作响，力图说明自己是个有编制的狐。

注连绳是神道文化中众神用以标明领地的稻草绳，此时缠在一个会说话的动物身上，足以说明些什么。

小泉对民俗多少有一点了解，道出真相：

“这不是屋敷神住的小屋吗……”

小狐狸突然低下了头。

虽然狐狸脸上都是毛，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狐狸脸上明显黑了一块。

“这种护宅的小神还有‘神宫’啊？”

小狐狸脸更黑了，一对前爪不住颤抖。

小泉夜云察觉到杀意，只能干笑两声：

“没事没事，小小的也很可爱哦。”

狐狸直接气炸了，上蹿下跳，就差人立起来了。

过了一会，它猛地抬头，对着小泉夜云喊道：

“总有一天，我会是日本第一的大神，会有自己的神宫的！”

小泉夜云无言。

就是这么一只长度不超过人类小臂的小动物，也有自己的决心。这家伙除了没有人身外，俨然就是个人类，甚至比某些人更像人。

狐狸真的只是在模仿人吗？

小狐狸尾巴摇摇，发出鸟类似的邪恶笑声

“你刚刚又在想什么很不礼貌的东西对吧。罢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反正你也活不了几天了。”

小泉傻了：

“不是说已经得到控制了吗？”

小狐狸头朝前探了探，示意小泉看自己的右手：“你仔细看。”

在他仔细端详下，恐惧逐渐形成。

原本没有狐狸时或许他还看不出，但现在多少有点超人类特质的小泉目力惊人，细看之下已经能发觉火烧痕的细微变化。

虽然小到几乎不可见，但这东西依然在变大。

小泉问道：“所以目前我弄来的怨力还不够是吗？”

“永远都不会够的。你能弄来一个中川重信，下次它就会要两个，再下次可能是四个或更多了。你要到哪里去找那么多怨力给它？”

它不说小泉也能想象到，兔走狗烹。在一个只知道进食的鬼面前，它的最后一顿饭恐怕就是自己。

“你答应过我实现愿望的。”

“我是答应了，你也活下来了不是吗，但我可没说能让你活多久。”狐狸狡黠地发出鸟鸣：“可以是一秒，也可以是一生。”

小泉悲戚戚，自此不敢相信狐言狐语。

他还不死心：“我身上没有怨力，它吃我干嘛。我才上高二，就是个学生，没被校霸按在厕所霸凌过，没谈过一场结局是被狠狠甩掉的恋爱，没有被社会毒打误入歧途下海——”

小狐狸抬爪：“停停停。你现在没有，吃你的时候不就有了嘛。先吃你右手，想象一下骨肉剥离的痛苦，你敢说你不恨？”

小泉犹豫着点点头。

“再往上走，吃你头，嘎巴嘎巴的，跟个椰子似的，咬开里面全是水，再吃你身子，嘿，满嘴油，往下走再吃你那啥——”

小泉抬手制止：“这可不兴吃啊。”

“你就说你恨不恨，怨不怨吧。”

小泉猛点头。

见小泉赞同，小狐狸图穷匕见：

“倒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小泉再次使用土下座大法：

“请大神务必教我。”

小狐狸突然严肃道：

“和我立下新的契约吧，为我收集更多的愿力。你作为神的使者，愿力越强，越能压制妖物。区区鬼怪，不足道尔。”

小泉一头雾水：“你不是要吃掉我的愿望来着？还吃吗？怎么吃？”

“怎么，你要拒绝我吗？”

狐狸眯起眼睛，像看食物一般看着小泉：

“如果你知道失去愿望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就会明白拒绝我是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小泉夜云听他一说，都不敢问了。

他颤声道：

“但你最后还是会吃掉我的愿望。”

“当然。但我也说了，可以是一秒，也可以是一生。”狐狸的发言突然很有哲学意味：“很多人都用一生去浇灌一朵花。我可以等到你死去的那一天。”

“说人话。”

“你的愿望是我们契约的引子，现在吃掉未免可惜。等你了却一生，不再求活，我会细细品尝它。”

小泉总算松口气，这家伙还挺会过日子，好东西都留着最后吃。他不知道狐狸说的被吃掉愿望的人的下场，但想来不会太好。

毕竟如果只要许下愿望的人交出愿望，没有其他任何代价的话，那全世界恐怕就没有死人了。

如果可以活，没人想死。

他打趣道：

“那你说这个鬼会不会也感觉现在吃掉我太可惜了……”

小狐狸嘴角抽搐：

“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小泉嘴唇蠕动。

他好像没什么选择，自己的唯一筹码就是这虚无缥缈的愿望，尽管交出去或许可以打发掉眼前这个坏东西，但未知的后果他并不喜欢。

还是留着为好。

没等小泉开口，狐狸仿佛已经确认了他的心意。

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掠过来，吧唧一口咬在他的右手背，鲜血伴随剧痛翻涌而出。

小泉痛的失了神：“嘶。你干嘛呀，哎呦。”

这可不是皮外伤，快速的撕咬直接造成了一个开放性伤口，深可见骨。

“现在反悔也晚了。”狐狸舔舐嘴边和牙齿上的血液：“骨血相连，誓言已成。”

小泉龇牙咧嘴，恨恨地看着狐狸，像是要从那小身板上剜下一块肉来。他进屋取了纱布，就要打电话给医院。

有两根手指动起来不自如，恐怕是肌腱断掉了。

“你这家伙，也太狠了。”

“不痛又要如何记住？”

狐狸大摇大摆走进屋里，得意洋洋地张开嘴巴吐出鲜红的舌头，上面赫然是一个火烧痕。

小泉夜云低头一瞧，手背的咬伤竟然缓缓愈合，不一会皮肤光滑如初，只留下一个比原先还小些的火烧痕。

原来这就是契约。他把愿望交给狐狸，狐狸则分担了他的诅咒。

小泉知道狐狸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它此举也是冒着生命危险，如果恶鬼苏醒，一人一狐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非常公平的交换。

“谢谢。”

“二人俱荣俱损，不解决问题我自己也要遭殃。这下不会害怕了吧？”狐狸直接跳到了沙发上盘了起来：“哎呦，还是家里舒服。”

“所以你的狐狸窝不住了？”

狐狸睁开一只眼，碧悠悠的瞳孔中神色复杂，轻声说道：“不要狐狸狐狸的叫我。我叫天生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