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芳端坐于龙椅，仍旧有些不理解，为何数日前，母后与右丞相曹爽，还一副龙争虎斗，誓不罢休的态势，可一转过头，二人就像是无事发生过一般，和气无比。

他不太理解。

但大概猜测着，这是政治——明面上和和气气，但背地里，却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司马仲达身为他的夫子，则在三日前的深夜，向他解释了其中缘由，甚至道出了帝王的本质：

“政治的基础，是利益，而非情感与仇恨。”

“当地方八州，开始掠夺中央利益的时候，无论太后与丞相，有多大的仇，都会立刻停止斗争，一致对外。”

“这是权力的本能！”

曹芳依靠着司马仲达的完美包装，懵懵懂懂地登上了帝位，疑惑不解道：

“夫子，朕是皇帝，朕难道没有权力吗？我想吃食铁兽，却被母后严厉拒绝了。”

司马仲达捋须一笑：

“不，老臣以后汉为例，您或许能理解一二？”

“夫子请说。”

曹芳十分感兴趣，洗耳恭听。

在司马仲达的教导与讲述中，曹芳渐渐理解了一切。

权力来自于敬畏。

皇权之所以成为世间至高无上的权力，是因为皇帝大多数掌握了天子灵药，举世无敌，万人敬畏，因而拥有了近乎无限的权力！

但是——

东汉皇帝普遍短寿，多数是幼子登基。

也就是说。

他们也似曹芳一般，极难消化天子灵药，缺少力量，就缺少敬畏，进而失去皇权。

最初，天子灵药往往由太后代为掌管。

但，并不是所有“后”，都具备“帝王心性”，因此，天子灵药渐渐转移到了外戚手中。

如窦氏、邓氏、梁氏、阎氏。

几大外戚家族以太后为凭依，掌握了天子灵药，从而拥有了近乎无限的皇权，摄政天下。

但在汉和帝时期，帝王刘肇体内仍然保留着一份天子灵药，他得到官宦襄助，消化天子灵药，进而铲除了窦氏外戚。

并且。

汉和帝刘肇通过亲身经历，惊喜发现：

“宦官的滋味真不戳啊”

在他看来，官宦集团若能掌握一份天子灵药的威能，就有机会同外戚抗衡，且更加放心。

毕竟——

消化天子灵药所需的三大支柱，分别是后宫】、朝廷】与万民】。

宦官没有后代。

也大多不擅政治。

所作所为，往往同黎民百姓没什么关系。

也就是说。

宦官们消化天子灵药的难度，极高。

所以，唯有皇帝信赖他们，这份天子灵药，才能拥有真实不虚的力量。

再说得明白一些。

宦官纵使拥有了天子灵药的恐怖力量，也一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然就是皇帝的狗奴才。

于是，在汉和帝死前，析出天子灵药的时候，他竟将一份天子灵药分裂，秘密转移至宦官群体。

但很可惜。

汉和帝之后的多位皇帝，多是孩童，始终不曾意识到，自己可以信赖宦官从而早早拥有天子灵药的力量。

外戚得以继续掌权。

这一情况，一直到汉桓帝登基，才迎来了惊天逆转！

因为——

他活到了成年，且颇有头脑。

可喜可贺！

好耶！

外戚之所以能够掌握天子灵药，是因为太后把持着后宫】，或许，也会选择垂帘听政，把持朝堂】。

但当皇帝成年之后，他就可名正言顺地向太后要求：

“朕想亲政！”

太后当然可以拒绝，继续把持朝堂】与后宫】。

但是！

当皇帝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太后就必然失去后宫】的支配权，进而导致外戚们体内的天子灵药，逐渐动摇。

而此时。

汉桓帝信赖宦官，从而令这些拥有权力的“公公”们，得以体验到天子灵药的强大滋味。

双方联手，一同诛杀了梁氏外戚，翦除其党羽，正式宣告了东汉王朝外戚专权时代的结束。

汉桓帝终于收回了遗失数代皇帝的天子灵药，中常侍单超、徐璜、左悺、唐衡、具瑗被封为列侯。

但空有天子灵药，也是没用的。

它需要更多的支柱】。

光靠后宫，不够！

还需要争取到朝堂】与万民】。

但此刻。

这两大领域，皆落于武人群体手中，他们把持着朝堂】，他们控制着地方，也就控制了万民】。

于是。

“第一次武锢之祸”爆发了！

诸多将阶、武侯强者，被逮捕并下令处死，亦有大批武人群体，被免官，并禁锢于家乡，不得离开。

三大领域，尽数落入汉桓帝手中。

正当他磨刀霍霍，准备从宦官夺取最后一份天子灵药的时候，也许是大汉气数将尽罢，汉桓帝体质脆弱，难以承受多份天子灵药折磨，迅速病死。

窦太后狂喜：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窦氏选中了宗室中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确实平平无奇的解渎亭侯，才十二岁大，看着傻乎乎的一娃，就成了大汉皇帝。

这娃没接受过丝毫帝王教育，半点帝王心性也没有。

但就连窦氏也未曾料想到的一件事：

这贪财好色的家伙，虽然很菜，很年轻，但唯有一点好，他超级信任宦官！

汉灵帝：张常侍是我爹，赵常侍是我妈。

窦氏外戚，再次倒下了。悲

…………

至于窦太后，则几乎等同于落入冷宫。

未央宫的人们也仍然叫她太后，但音调和先前很不同，也还和她讲话，但笑容却冷冷的了。她全不理会那些事，只是直着眼睛，讲述她自己日夜不忘的故事。】

“我真傻，真的，”窦太后说，“我单知道夫君很有本事，成年之后，就迅速开始学会利用宦官，我不知道一个从未接受过帝王教育的继子，居然十四岁就学会了。我一大早起来就开了门，带上龙椅与龙袍，叫我们的解渎亭侯坐在龙椅上当傀儡。他是很听话的孩子，我的话句句听，他就出去了。我就在后宫里调教皇后与妃子。我叫，乖儿子，没有应。出去一看，只见他对俩宦官说‘张让是我父，赵忠是我妈’。那我呢？我才是你妈啊！等等，我的窦氏娘家人呢，哪里都找不到。我急了，央人去寻去。直到下半天，几个侍卫寻到菜市口，看见地上都是血。大家都说，完了，怕是被皇帝砍了脑袋；再进去；果然，我的娘家人，还没开始出人头地，就人头落地了……”窦太后于是淌下眼泪来，声音也呜咽了。】

…………

“朕明白了！”

曹芳眼中生出一丝对权力的渴望，也渐渐明悟夺取天子灵药的方法，抬眼望向对他说实话的大忠臣司马仲达：

“夫子，请务必助朕一臂之力。”

司马仲达满脸微笑，回答道：

“陛下金口既开，老臣虽年迈，也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首先，您得学会尊敬并服从您的母亲，郭太后。”

“拥有令人敬畏的力量之前，首先，您得学会敬畏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