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

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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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炎阳余热尤在。

华中腹地的某处乡镇，一座农村别墅里，十几个玻璃缸中，长条状的魅影，正缓缓蠕动着。

柳宇穿着特制加厚手套，搁着透明面罩，用钳子夹起一只只鲜活小白鼠，给玻璃缸中的宝贝们喂食。

“吱吱吱..吱吱...”

尖叫声刺耳，是钳子上白鼠的哀嚎，但这并未让柳宇动作迟疑。他养的十七条长蛇是宠物，而木箱中逃窜的白鼠，只是附属养殖的食物。

猪鼻蛇，玉米蛇，王锦蛇，赤链蛇，虎斑游蛇，黑眉锦蛇，眼镜蛇，竹叶青，短尾蝮，球蟒，九种共十七条。

喂食过程被相机全程记录，在紧张刺激的进食后，柳宇将刚拍好的视频，传输进电脑，经过一番剪辑配乐，上传网络。

是的，柳宇不仅是蛇类爱好者，更是一名爬虫类的科普视频博主。在制作科普类视频同时，也会向大众展示蛇类的美。

刷后台留言时，手机电话铃声响起。

“喂，妈。”

“嗯，你弟回来了，记得去机场接他，还有啊，劝他看开点。咱家可不用靠科研吃饭，公司正缺人呢。”

“哈哈，怎么，我们的大研究生，研究上遇到挫折了吗？”

“应该是吧，反正听他语气挺难过的。好了，我要忙了，你早点去哦，还有啊，今年过年我和你爸都会回来。”

“行，知道了。”

挂完电话，柳宇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口边上，摸了摸挂在树枝上的小锦。

“还饿吗宝贝，要不要再吃点。”

一条无毒的王锦蛇，接近三米长，十公斤重，是柳宇家里最大也是最老的蛇，养了七年了。

因为无毒，领地意识强，能驱赶其他蛇鼠，柳宇一直将它放养在家里，小锦也习惯柳宇的存在，不排斥他的抚摸。

“他回来了，我要去接，你好好看家。”

和小锦告别后，柳宇锁好大门，开上福特猛禽，往机场赶去。

一路上，风景从绿野黄田，逐渐变为高楼大厦。柳宇很久没进城了。

父母在南方大城市打拼多年，积攒下丰厚的家底，但那种生活不是柳宇所想要的。自从大学毕业，他便窝在老家，过着一个人与自然的生活。

而弟弟柳仪，考上研究生继续深造。二人都喜欢与万物生灵打交道，选择方向却不一样。

来到机场，柳仪已经领着大包小包，在出口等着。

二人相见，柳宇看着弟弟不修边幅的脸上，胡子拉碴的比自己还邋遢，曾经那么一个帅小伙，被实验摧残成大叔了。

“一年多没见，比我还显老啊，怎么，也认清现实了？早跟你说了，想搞研究有那么多地方，待在哪都比学校强。”

柳仪苦笑一声，和柳宇一起将行李放在皮卡的货箱上。

“哥，家里还有空的房间么，我这回带了很多仪器，准备在家继续研究。”

随着车子点火，柳宇边打方向盘，边开口道：“家里别的没有，就地方大，两层地下室空着一大半，随你放。实验项目没进展被砍了吗？还是其他的。”

柳仪推了推眼镜。

“有些成果，但是已经三年，马上毕业拿不出成绩，只能被毙掉，论文就抄抄水过去吧。只是，我不甘心...”

柳宇看着弟弟失落的样子，笑着说：“没事，在家继续弄呗，缺钱就开口，我记得你是研究意识转移方面的吧，这可是很有前景的项目，就当我提前投资。”

柳仪点点头。

车厢里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车外空气流的呼呼声。

良久。

“哥，如果这次还没成果，等过完年，我就去爸妈公司。”

“行...爸妈今年也会回来，我们一家终于能过个团圆年。”

柳仪揉了揉眼睛。

“好，太好了......希望吧。”

后续路上，为了打破低沉的气氛，柳宇主动讲起这几年在家的生活，包括自己做自媒体的经历，以及养蛇的心得。

回程一路顺风，到家二人搬完行李、资料，柳仪还有一车其他器材，走的专属货运物流，便独自开车去县里签收。

傍晚，一切收拾妥当，柳宇下厨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和弟弟在客厅进餐。

“我的蛇，养的还行吧。”

柳仪喝了口汤。

“嗯，你拍的视频我有在看，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对蛇还这么情有独钟。”

柳宇：“没办法，从小印象深刻。”

柳仪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回来这些年，去山上野采时，有再遇到过它么?”

柳宇放下筷子，摇摇头：“没有，但我走了村上几户老人家。大概四年前，有个90岁的远方爷爷，在没人的地方偷偷跟我说，古代时我们这，都是抓蛇的...”

“蛇者，以形似龙而用于御品。柳家祖上世代捕蛇为业。但长蛇大蛇，都是有灵性的，那些捕蛇的人，长久之后便会被蛇诅咒，变得浑浑噩噩，成为蛇的傀儡。”

“能控制人的蛇，被尊为蛇大仙，以前我们这祭祖时还得杀畜祭蛇，以平息山蛇大仙的怒火。”

“我们那次看到的人，应该是那位爷爷的爷爷，大约是清末年间的，也是我们村最后一位捕蛇人，三十岁进山后便不知所踪，直到...”

“直到我们再次遇见了他...”，柳仪接着说道，神情极为震惊。

柳宇咽了口唾沫，感慨道：“三百年，你相信吗，至少三百年前的人，还活着！”

柳仪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道：“嗯，也许，也许吧...你那个印记还在么？”

柳宇掀起衣服，肚子上印着暗红色的两点，间距五公分左右。

“命大，是条无毒的，就是每年九月底时，会莫名发烫，算下来也就这几天了......不过，这些年好多了，你猜为啥?”

柳仪将碗里汤喝了干净，擦擦嘴巴：“因为你养的蛇?”

柳宇点点头：“还是你聪明，不过其他蛇都不行，就得那条最大的王锦蛇，我的小锦。每次肚子一痛，它上来缠着一圈，冰冰凉立马见效。”

柳仪又回想起那个怪物，那条怪蛇，正是缠在捕蛇人的腰间，不禁问道：“那条王锦蛇，是你在山上抓的?”

柳宇收拾着碗筷：“是啊，为了再找到它，我在山上放了很多摄像头，有次回去取数据卡，看到小锦就趴在边上，于是顺手抓回来了。”

柳仪倒在沙发上，浑身一松，嘴里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

此时此刻，名为小锦的王锦蛇，正趴在厕所门口，吐着信子，冰冷的立瞳盯着客厅的两兄弟。

“嗯?原来啥?”

柳宇洗完碗，擦擦手从厨房出来。

柳仪立即起身道：“没啥，没啥，我想到我的研究了。”

柳宇哦了一声，动动手机，问道：“你的研究怎么样了，有进展了吗？这里是我存的四十万，你先拿去用吧，后面的我再想办法。”

柳仪看着手机上的转账信息，神情复杂的盯着自己亲哥。

“有些成果了，比如在小白鼠身上，意识转移后，原宿主的行为习惯，被转移鼠身上仍保留着，但几小时后，它就会陷入莫名狂暴，七窍爆血而亡。”

柳宇啧了声：“听起来真恐怖，只在哺乳动物上试过么，其他得呢，爬行动物?”

柳仪摇摇头：“没用的，其他纲的动物市场会买账么?而且，只有哺乳动物的大脑进化最为彻底，生物学上研究的最多。”

柳宇十分认同，二人又闲扯了几句，便各自回了房间。

深夜，狂风骤起，暴雨惊雷。

柳宇被肚上的牙印痛醒，掀开一看，血色两点变得通红发亮，仿佛某种发作的诡异诅咒。

扶着墙，缓缓来到养蛇的书房，打开门的一瞬间，只见所有蛇箱全都被打开，而柳宇的脚下，一条眼镜蛇正立身膨颈，嘴里发出嘁嘁嘁的警告声。

不曾想只是瞬间，眼镜蛇便扑来猛的一口，将毒牙刺入柳宇的手臂上，注入大量神经毒素。

“操！他妈的！”

腹部剧痛促使新陈代谢加速，神经毒素随血液循环，立即侵入大脑，柳宇重重后退几步，咚！咚！咚！最终躺倒在地。

此时，小锦吐着蛇信，发出嗖嗖声，蠕动它那臃大的蛇身来到柳宇面前，张开蛇口，朝向柳宇肚子上牙印，准备咬去。

......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人手飞来，一把抓住小锦的脖子，将它重重摔在地上...

电闪雷鸣，雷光中，柳仪苍白脸上，满是豆大汗珠，单薄的身体颤抖着，紧扣蛇颈的右手却充满力量。

“哥，十四年了，你又欠了我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