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剑雨-拾肆

“滚开！不要挡道！”

徐知行一刀劈飞暗箭，便只身杀入人群，虎啸声响彻长街，能一同来兰登祝寿的游侠有几个是乌合之众？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能挡住小侯爷一刀。

刀罡滚过之处，兵折骨断，身负女孩的青年就像是一头下山的猛虎，生生在人群中挤了一条路。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擒下他！交由游侠司发落！”

南海群侠被彻底激怒了，纷纷拔出兵刃，攻向徐知行。

这些人虽没有一人是徐知行一合之敌，但所谓蚁多咬死象，没有兵甲防身，也不能在这里动用剑雨，徐知行挥刀之处虽所向披靡，但侧面身后却是空门大露，背上的茜茜……背上的茜茜，本该是徐知行此刻最大的弱点。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些人受人挑拨在此拦截徐知行，又一言不合动了手，但却没有人愿意攻击徐知行身后，想来是不想误伤那个被徐知行‘掳走’的女孩。

大明的游侠，到底还是有几分底线。

徐知行也未下重手，从一开始就没下，因为幼时父亲告诉过他，我们这些行伍之人，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本质上和街头打手没有区别——我们和他们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我们擅杀，但也慎杀。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暴力有时是最有效的手段，但永远是最后的手段。

所以从一开始，徐知行就留有底线，因为这些人，的确和他无仇无怨。

血肉横飞，却未伤姓名，徐知行自人群中穿过，已是浑身鲜血，其中大部分是别人的，也有一些是他的，未有兵甲保护，即便是一品高手，面对这么多人，就是这个结果。

眼下这波人是修为最高，最先追上来的一波，前方街道，还有源源不绝的游侠涌来。

但是无妨，只要能暂时甩开他们……虎啸功的速度，也是一绝。

徐知行纵身向屋顶跃去，就在这时！

轰！——

他跃向的那栋房子，轰然爆炸，砖石横飞间，徐知行被生生逼了下来。

身后追逐的众人一愣，然后有人大喊：

“妈的谁开的炮！谁他妈的开的炮！”

都是江湖中人，没几个是傻子，此刻炮响，已有人察觉事情不对，但徐知行一番冲杀下，大多人都打红了眼，以及……

人群中有刻意掩盖自己相貌之人，从那露出的手部肌肤看，应该是白夷武士，这些人自然不是从南海来的，此刻场面混乱，他们也混杂其中，向徐知行攻去！

兵刃所向，竟然是他背上的茜茜！

徐知行被那一炮轰下，体内内气震荡，重心不稳，尚在空中，已有两把长刀砍向他后背。

他扭动身体，拨开一刀，勉力用肩膀扛住一刀，可那第三刀，却是怎么都躲不过了。

眼看那刀就要砍在茜茜身上，侧面探出一剑，却是先前围攻徐知行的一名南海游侠，铛的一声，他替徐知行挡住了那一刀。

“你是何人！？手段怎如此卑劣！”

徐知行这才有机会挥刀反击，他先是一刀把那白夷武士砍成两截，又余力不减，砍向救他那南海游侠——他改用了刀背拍在他身上，把他拍出老远。

这下，他非常确定，这些人是被利用了。

来不及解释了。

因为前方涌来了更多得到南海游侠，而他们之中，混杂了更多的白夷武士。

真是好手段，挑动游侠拦我，然后激起战端，暗中刺杀。

解释？

不，最好的解释时机是刚才，刚才不能解释，现在，就更无需解释了。

此时若是再留手，我命休矣。

徐知行向前挥出虎齿陌刀，也不管来人是南海游侠还是白夷武士了，一概杀之。

刀光纵横，血如雨下。

但是如此一来，原本他与南海游侠间有的那些底线便荡然无存了。

“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

“老六，老六你怎么了！？——徐知行，我与你势不两立！！！”

“怎会一刀都挡不住！？他，他还不到三十啊！”

整条归来街鲜血四溢，徐知行无差别攻击下，当真是磕即伤，碰即死，前方虽有源源不断的南海游侠赶到，但却丝毫不能减缓他前行的速度，而后方被他甩落的人，也完全追不上来。

如果能跃上屋顶，从屋顶前进，徐知行只怕早已脱身，可那些白夷武士有手持重火器，屋顶对茜茜来说太过危险。

远处已有兰登治安所的治安官赶到，却只是远远看着，也不知是不敢上前，还是听了谁的嘱咐，按兵不动。

如此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徐知行已从港口归来街杀到了租界前的威斯敏斯特大道，他浑身浴血，气喘吁吁，而阻截武士的攻势也已渐渐弱去，杀穿了半个兰登城，就算没死，也怕是不敢上前了。

但就在这时，前方街道拐角处，出现了一队人马。

那是治安所的高等警备队，他们披甲执枪——那枪，一看就不是好应付的东西。

“开火！！！”

随着治安官一声令下，子弹如雨而至，徐知行闪身躲进一条小巷，但刚一进去，嗡嗡响的链锯已然砍到头顶，他挥刀荡开，同时劈死手持链锯的治安所甲士——对，兰登治安所，也是有武士与兵甲的，大明既然愿意向外销售火丹，自然也销售兵甲，只不过这些兵甲要低于大明几个世代，但不管怎么低，那也是兵甲。

当先的兵甲武士被一分为二，紧随着的，便是更多的枪火与链锯。

巷子狭窄，徐知行难以躲闪，虽荡开了那些链锯，但身上不免被弹丸所伤，他一声闷哼，闪身跃上屋顶，右臂在福昌号上的伤还没好，如今再中三枪，已然是抬不起来了。

所幸的是，这一次，屋顶上再没有炮击，而是有数十名治安所甲士在等着他。

所以，这果然是埋伏。

先用南海那些人耗我的内气，杀招在这里，徐知行看了一眼已在眼前的租界，这最后一段路，怕是不好走。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思索，因为治安所甲士的链锯已经杀到。

气泵喷发，大股炙热蒸汽推着链锯斩向徐知行，这些治安所的武士远弱于南海游侠，但有兵甲之助，以多敌少的情况下，反倒比无甲的游侠更加难缠。

铛铛铛铛铛！——

他接连荡开几次攻击，然后脚下一滑——这一路上，虎齿陌刀挥出无不是骨折兵断，而今徐知行只能荡开链锯，已然是内气不足。

他脚下一滑，就要栽下房顶去，而下方，甲士的链锯正等着他。

糟了，运不起气了。

徐知行心中惊呼，正欲释放剑雨，背上有一股温厚的力量拖了他一下，把他推回屋顶，同一时刻，屋顶上攻向他的甲士也被一枚小石子击穿胸膛。

徐知行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长公主的一抹倩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眉头一皱，长公主，不能在这里出手！

是以咬牙横刀，虎啸声伴随着滚滚刀罡，将屋顶的甲士一扫而空！

…………

“好耶！”朱小翠一拍手掌，“他杀出来了！”

那边，徐知行被长公主一助，已经从房顶跃到列起枪阵堵截的治安所甲士中，大杀四方。

“兰登桥就快到了，小侯爷加把劲儿！”

长公主看着徐知行的背影，忧心忡忡：“他恐怕很难杀回租界。”

“为什么？”

“他的内气已经见底了。”

长公主看着兰登桥的方向，在那里，无人的街道中央，不老仙翁，长春大宗师的身影独立街央。

她冷哼一声。

对付一个小辈，你竟然还要人先消耗他的内气，真是……枉为我大明的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