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侯府设宴

当阳光徐徐倾洒而下时，沉寂了一夜的长兴侯府从睡梦中惊醒，着手开始准备宴会的大小事宜。

辰时过后，庆贺的客人们陆续登门，庞氏和韩氏忙着将人迎进垂花门，又嘱咐齐蕊盈等姐妹几个将客人引至花厅。

春闱主考毕竟是至关重要的职位，来往的夫人小姐们想必在家中也得了指示，毕竟家里难免有参加春闱的哥儿，就算今年不考，来年也是要考的，没必要在这时得罪了齐敏洲。

故而各个对着庞氏和韩氏客客气气，进了花厅之后，一见齐敏洲的夫人顾元莲，更是天上地下的一顿好夸。

顾元莲嘴角微微噙着笑，吉祥话儿虽然说得有些生涩，但到底让人看不出礼数不周之处。

卫氏挨着顾元莲坐着，前日里齐敏洲升了官，又得了春闱主考的职儿，安国公府上下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越氏又得了顾嬷嬷传去的消息，得知顾元莲踏出沁澜院，开始出门见客的时候，喜得热泪盈眶，早早就撵她出了门，只盼着能帮助一二。

此时看到顾元莲这番应付，卫氏倒也放了心，看来小姑子确实清醒过来了，如此，府上二老也该老怀宽慰了。

顾元莲得空撇了眼坐在上首的戴氏，见她笑容中微微带着僵硬，顿时了然一笑，越发觉得心中爽快。

昨日戴氏仗着婆母的身份，揪了她无子的短处，很是教训了一番，自以为得意，谁知今日就被她抢了风光。

母以子贵，妻以夫荣，前些年是她自己糊涂，糟蹋了身子，护不住女儿，白白将好风光便宜了戴氏，如今清醒过来，自然要一步步地重拾作为妻子以夫为荣的光耀。

客人迎得差不多了，庞氏和韩氏才挂着疲累的笑容进了花厅，因着顾元莲身体不好，捡了个坐着陪客的闲职，倒把庞氏和韩氏累得够呛。

累虽累，庞氏和韩氏面上仍然得意，嫁进侯府多年，日子加起来也没今日风光，虽说是沾了齐敏洲的光，但到底是阖府的喜事。

花厅的宴已经开了，小姐们没有跟夫人们一同挤在花厅，倒是聚在了花园中临着湖水的倚云阁，倚云阁底层围着琉璃暖廊，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虽然立春不久，隐约可见几分绿意，但小姐们仍然看得兴致勃勃。

齐蕊盈的外家庞家今日来了好几位姑娘，大房的大小姐庞明烟、三小姐庞明茹，二房的二小姐庞明颖，她们一向与齐蕊盈交好，故而三五个挤在一块儿，悄悄说着话。

齐蕊亭跟着齐蕊盈一口一口叫着“表姐”，见庞明烟盯着齐蕊姝看了一眼，忙殷勤地介绍：“大表姐，那位是我三叔的大女儿，三妹齐蕊姝！”

庞明烟闻言微微颔首，果然是个漂亮的，还未及笄就有这般美貌，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空有外表？

“你们那位三妹，往日里都干些什么？”

齐蕊亭撇撇嘴道：“还能干什么？偏她最能炫耀，都是一样读个书习个字，就她会赚好名声！”

庞明烟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转而去欣赏外面的春景，倒是庞明茹指着齐蕊卿问道：“那个呢？在你们家排名第几？”

“她是我五妹！说起来，和三表妹还是同岁呢！”

庞明茹不屑地撇了撇嘴，谁稀罕跟她同岁！看那圆乎乎的肉脸，也好意思戴那么珍贵的首饰。

齐蕊卿今日本来戴着那串珊瑚玉珠串，顾元莲嫌弃朴素则以贵气不足，亲自开了妆匧，取了一套十枝的发笄，分别插在了左右。

那发笄端头皆缀着饱满圆润的粉色珍珠，难得的是粉珠的大小几乎一致，看上去简丽素净，又不失华贵。

齐蕊卿和齐蕊姝占了暖廊的一角，和一位年岁相近的姑娘说着话，这位姑娘是勤阳伯贾祝的原配所出，名叫贾鱼瑶。

勤阳伯贾祝续娶的继室是个面狠心更狠的，贾鱼瑶还有个兄长，被那继室撵到了庄子上做农活，贾鱼瑶虽身在侯府，却也常常缺穿少食，虽是比齐蕊卿还要大上一岁，却看着面黄肌瘦的。

贾鱼瑶轻轻倚靠在暖廊上，嘴里轻声念了一句：“两位姐姐妹妹可真好！”

齐蕊姝心酸地执起她瘦得皮包骨头的腕子，齐蕊卿也是默默无声，刚才看别的小姐都凑到窗前看景，只有贾鱼瑶一人揪了帕子拿了几块糕点，在角落里偷偷吃着。

好奇之下，她命红蕉端了盘果子过去打听，才知那姑娘竟是贾鱼瑶！贾羽的妹妹贾鱼瑶！

上一世贾羽年纪轻轻坐到了从四品锦衣卫北镇抚使一职，是沈越峥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贾羽面白阴狠，有着诏狱“活阎罗”的称号，想不到他那早死的妹妹贾鱼瑶却是这般小白兔的模样。

上一世贾羽常将未能护住贾鱼瑶引为终生之憾，以至于掌权之后，搜寻勤阳伯府的犯罪证据，将父族送进了监狱，他的那位继母更是经受百刑血流而尽所死。

那时人人道贾羽心狠手辣，因而退避三舍，她初时也如此认为，直到后来翻看卷宗得知当年真相时，才知丧亲之痛，又岂是千刀万剐所能纾解。

齐蕊卿想着贾羽后来那般独处一人的孤狂，莫名想要帮帮贾鱼瑶，当下命红蕉取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又叫齐蕊姝身边的兰烟借故支走了贾鱼瑶的丫鬟芙枝，这才取出银票偷偷塞给贾鱼瑶。

贾鱼瑶面色通红，推脱着不肯要，她虽衣不御寒，食不果腹，但到底还顾着脸面。

齐蕊卿见状，苦口婆心地劝道：“鱼瑶姐姐，我知道你品行高洁，但这是妹妹借给你使的，等你将来有银子了再还给我！”

齐蕊姝初时还觉得贾鱼瑶贪嘴好食，不知礼数，谁知相处下来，越发对这位饱受继母磋磨的伯府小姐心生可怜，当下也就劝着贾鱼瑶收下，只当是借的。

贾鱼瑶见齐家姐妹面上都只有真诚，并无那般施舍的同情，狠了狠心，想到因着风寒卧病在床，没有银子看病的乳娘，也就不再推辞。

只是心里却更加感激两人的雪中送炭，见齐蕊姝还要拔下头上的一枝梅花白玉簪给她，忙红着脸阻止道：“姝姐姐和卿妹妹雪里送炭之恩，鱼瑶永生难忘，只是簪子却是万万不敢再收的！”

见齐蕊姝执意要拔簪子，越发红了脸道：“姐姐送的簪子，妹妹也是戴不到头上的……”

齐蕊姝心思一转，当即明白送了簪子怕也被贾鱼瑶那继母夺了去，见她面上越发羞惭，心中更是怜惜万分。

小姐们看景看累了，倚云阁里早就上好了席面，吃喝玩闹一直到申时将近时才随着夫人们一起离了长兴侯府。

齐蕊姝和齐蕊卿都想留贾鱼瑶在侯府住上几日，见她那继母面长眼厉，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刻薄主儿，怕贾鱼瑶留下来反倒引来责骂，也就只好放她去了。

晚间在沁澜院用膳的时候，谈起贾鱼瑶的遭遇，母女三人一起唏嘘感叹了一番，直道以后有机会要多多帮助贾鱼瑶。

顾元莲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贾鱼瑶受此磋磨都是因为她是没娘的孩子，若是她的姝儿和卿儿日后也流落到衣食不足的地步……

不敢再细想下去，心中庆幸自己趁早清醒了过来，同时暗暗发誓，一定要好生护着两个女儿，即使为了女儿，日后也该好生保重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