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嬉在春意殿东厢殿流连忘返,纵然有楚玉珠吸引他的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知道楚玉珠是提扶庶妹之后,便想着利用楚玉珠气气提扶。他就不相信他对她妹妹恩爱有加,她楚提扶会心中舒服。
归嬉是真想错了,他以为提扶既然嫁给他,便一定与其他女子一般,要争宠的。
可是,偏偏提扶从未将这段婚事放在心上,在她看来,她不过是父亲为保楚氏富贵甩出手的一颗棋子而已。
她做不做后宫之主,她的丈夫是不是息国储君,能否顺利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她是连想都懒得想的。
她只想能够远离宫中那些污七八糟的算计,安安静静的了却一生,便心满意足了。
归嬉原以为在楚玉珠处五日未出,必会引起提扶的注意。他也每日里都期待着提扶会大怒,派人来春意殿寻他。
可在温柔乡缠绵五日,他早已倦了,明曦殿中的主子却安静得仿佛忘记了他这位新婚夫婿一般,连遣人来问问都没有。
归嬉不由得心中焦躁,坐在花厅之中望着窗外发呆。
楚玉珠腰肢如柳,柔柔弱弱的靠在归嬉肩头,将手中一勺莲子羹举到归嬉口边,娇媚地道:“长公子,妾身特意嘱咐宫婢多熬些时候,趁热喝些。呆会儿,妾身还想要长公子替妾身画昨日那种青黛眉。”
归嬉正闹心,将头一偏,道:“吃不下,先放一旁吧。”
楚玉珠撒娇不依,又将手一送,勺子递到归嬉唇边。归嬉心烦,一巴掌打落楚玉珠手中的银勺子和一碗晶莹剔透的莲子羹。倏地站起身子,怒目而视,叱道:“这几日给足了你脸面,不知天高地厚了,是么?你是什么身份?胆敢强迫我吃或不吃?滚下去!”
玉珠不明白五日之中温柔以对的人,为何转瞬之间便变了颜色?她顾不得双手被滚烫的莲子羹灼伤,火辣辣的钻心疼痛,慌忙双膝一跪,战战兢兢地道:“是妾身的不是,请长公子宽恕!妾身再也不敢了!”
归嬉冷哼一声,道:“滚下去!”
玉珠眼中泪花翻滚,刚要退下去,只听花厅门外小臣通传王上口谕,请长公子接旨。
归嬉舒了口气,整理一下衣衫,推开花厅大门,跪地接旨。
待听到父王将他关在明曦殿禁足一月,心中反倒有些欣喜。他耐于骄傲的颜面,想回明曦殿去看看提扶,可是又不好拉下脸来,讪讪的回去。出来五日,又不见提扶低声下气的来寻他,正愁没法子顺理成章的回明曦殿去。
这下正好,父王这惩罚倒是帮了他一个小忙。
玉珠被宫婢架着前往宫中最偏僻的净月庵,她挣扎着楚楚可怜地望向长公子求救,却发现那个给了他数日恩爱的男子,竟然连看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玉珠伤心欲绝,一下子便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她恍惚中觉得这一切仿佛都是假的,她甚至不能确定那几日温柔缠绵的经历是不是只是她的南柯一梦,从不曾在她的真实生活中发生过。
归嬉回到明曦殿,正看到父王宫里的虎贲将袁道扒了上衣,去了绡头,只着一条白色的亵裤绑在刑凳上。一旁备了一盆清水,及一摞子贴加官用的桑皮纸。等着王晋喜来亲自监督行刑。
提扶自殿中走出,轻盈如风,一身白色的素衣,毫无装饰点缀,只有纯净、梦幻的白。头发乌黑油亮,随意地散着披在脑后,没有头饰。
此时,已时月色渐浓,华灯初上,她从氤氲的灯光中静静的走来,让归嬉一阵恍惚,直觉得她便似从自己的梦境中袅袅娜娜的迈进他的心中,再也挥之不去。
提扶脸上是淡淡的神色,丝毫不见伤心或是愤恨。她冲着归嬉盈盈下拜,语音婉转动听:“妾身见过长公子。王上有命赐袁道贴加官之刑。妾身抖胆,请求在袁道临刑前备上薄酒一杯,送他一程。”
归嬉见她对袁道的死似乎并不伤心,心中便有一丝丝的窃喜。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提扶道了谢,转身取过宫婢手中已经备好的一杯黄酒。从容地来到袁道面前,对着两旁侍立的虎贲道:“麻烦侍卫大人,请将他暂时解了绑。这断头酒还是应该站着喝的!”
虎贲看了一眼王晋喜和长公子,见两人点头同意,才为袁道松了绑。
袁道从刑凳上坐直身子,那半边被王蓟之剃光了的头发经过两个多月已经长出寸许,但是一半长一半短,却也显得格外的滑稽。
王晋喜不由得微微一笑,道:“长公子,这奴才的头发怎的如此模样?”
归嬉道:“本公子也不知他如何弄成这么个傻样子!不过,你一提及,倒是让本公子想起,这奴才的头特别得紧。他那一半被剃光的头上有几颗痣,好象是七颗,还生得跟北斗七星似的,十分有趣!”
王晋喜一听,浑身一颤,忙喝道:“快将此人缚了送到乾坤殿中,由王上亲自审他。”
归嬉一愣,道:“王小哥儿这是怎么了?敢抗旨不遵么?父王不是下了口谕,将他贴加官么,你怎敢私自放他?”
王晋喜忙道:“奴才不敢,长公子息怒,此事关系重大,必要王上亲自定夺!”
说着,王晋喜凑到归嬉近前,低声道:“长公子可知他头上那类似北斗七星的胎迹意味着什么?他必是有着祝国王室纯粹血统之人。奴才侍候王上多年,不止一次听王上亲口讲过此事。若他当真是祝国王室至近之人,怎能轻易处死了?他的身价可是不菲呢!”
归嬉奇道:“你说什么?此话当真?”问完也不等王晋喜回答,走上前去,将提扶推到一旁,提扶未曾提防,给他推了一个趔趄,手中的酒洒了一地。
袁道眼中满是提扶,一见她几欲摔倒,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肩头。待提扶站定,马上如被蜂蛰般将手收了回来。
归嬉眼见袁道的动作,脸若冰霜,从身旁一虎贲的腰间唰的一下拔出佩剑,手起剑落。
袁道只觉得头皮一阵冰凉,满头的长发、短发瞬间便被归嬉剃了个干净。
归嬉将剑扔给虎贲,对王晋喜道:“小哥儿,可过来看看,他头上那胎迹,是否如你所说。若是,你便带他去见父王,若不是,本公子即刻杀了他。”
王晋喜躬身上前看了一眼,道:“奴才也分辨不得,还得请王上过目。事关重大,奴才这便带了他去乾坤宫面见王上。只是长公子”
归嬉将手一挥,道:“本公子给父王禁了足,不能出这明曦殿。你自带他去见父王,有何结果,差人来通禀一声便是。”
王晋喜答应一声,带了虎贲,押了袁道去息国公宫中。
归嬉上前去拉住提扶的纤纤素手,他明显感觉到提扶缩了一下手。归嬉心中有气,大掌用力一握,又将提扶拉近了些,步入明曦殿中。
归嬉硬拉着提扶来到与寝宫相连的温泉浴室之中,去了衣袍,走入温泉。
提扶红着脸低垂下头,不敢看归嬉,也不敢离开。她紧张得双手一会绞在一处,一会垂放在身体两侧。
归嬉整个身子浸在冒着热气的泉水之中,歪着头欣赏提扶的窘迫。只觉得她无论什么神态都是诱人的,身上的气息是如此的清新自然,令人迷醉。
他忽然想,她之所以喜欢袁道,是不是因为她们相遇在先,若是自己与她相识在前,或许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想了一会儿,也不见提扶有上前帮他沐浴的意思。便索性直说:“夫人,你是本公子明媒正娶的正室,也已行过了周公之礼,何必如此忸怩作态?过来,帮为夫沐浴。哦,本公子倒是忘记了,夫人出身名门望族,嫡出的小姐,如何会这侍候人的本事?还是过来与本公子一同沐浴吧!”
提扶顿觉归嬉十分可恶,丝毫不给她留半分自尊。本来心中便恨他入骨,见他提如此过分的要求,更是对他的所作所为厌恶得要命。
提扶对归嬉的先入为主,令她觉得归嬉傲慢无礼,目中无人,做什么事都是自以为是,妄自尊大。
其实,归嬉的做法要表达的意思刚好与提扶的感觉相反,他是在以他的方式讨好着提扶。只不过,他在万众瞩目,受人奉迎的环境中长大,历来都是女子在讨好他、奉迎他,而他是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讨好他喜欢的女子。
归嬉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低三下四的了。换个其他的姬妾,象提扶这般冷淡相对,恐怕早被打入冷宫或者送往净月庵剃度了。他三番四次的忍了她与那个袁道的私情,不计前嫌的在她床榻旁守了她一夜,亲自喂她喝粥,她还想怎样?
可是,他所做的一切,在提扶的眼中却是对她的尊严极度的践踏。她认为她象极了归嬉玩耍的一只小猫,玩腻了便扔在一旁,不留半分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