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从未听过的卷舌音从古德里安教授的嘴里迸发出来。

浑浊嘶哑的声音中带着君王般的威严，仿佛教堂的钟鸣。

路明非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脸上流露出悲伤的神情。

眼前的景色瞬间亮光闪过，不再是漆黑的夜晚。

而是处于在浩瀚的冰原上。

素白且泛着微蓝的冰层覆盖了直刺天空的山，天空是浓郁如血的红色，暴雨滂沱，每一滴水珠都是鲜红。

从上到下，打落在地，汇聚成潺潺血河。

就在那座冰峰顶上，一头黑色巨龙静静地趴着，双翼一直垂到山脚，浓腥的鲜血染红了整座冰峰。

成群的人正沿着龙的双翼踩着无尽的头骨往上爬，爬到顶峰的人围绕着龙首。

他们以尖利的铁锥钉在龙的颅骨上，奋力敲打铁锥的尾部，每一次钻开一个孔，就有白色的浆液喷泉般涌出，片刻就蒸发为浓郁的白气，那些人欢呼雀跃，喊声震天。

虽然是第一次见，路明非脑海中蹦出这头黑龙的身份。

黑龙之王尼德霍格。

数千年之前，他被杀死在自己的王座上——那座永远被冰雪覆盖的山。

巨大的尸体被放置在山顶，他的双翼一直垂到山脚。

猩红的龙血像岩浆一样流淌下来，染红了整座山，融化了冰雪，带着血色的水汽升上天空，变成暗红色的云，降下鲜红腥臭的雨。

杀死他的人沐浴着雨欢呼，他们欢呼那一天为‘新时代’。

断断续续的情景出现在路明非眼前。

“天……呐！”

路明非听着远远传来的、铁锤击打在铁锥尾部的声音，颤抖。

浩瀚如同古老画卷，讲诉不为人知的历史。

或者说，那就是历史被淹没的一角。

难以形容的巨大，威严的黑龙，历史所未曾记载的最老的皇帝。

路明非却深切感受到他死去的那一天，万众欢呼。

那些击打声在路明非的脑海缠绵，路明非情不自禁，闭上眼睛默默地欣赏着。

如果不是那一天，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存在。

和过去被那头黑龙统治的岁月相比，现在无疑是天堂。

“还会回来了吗？真想尝尝这位古老的皇帝是什么味道啊？”

路明非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王座上巨大的尸体轻声说道。

如果真能吃掉这头“皇帝”，自己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难以想象。

甚至会有更多，奇妙的变化。

真好………

“赞颂我王的苏醒，毁灭即是新生。”

古德里安教授见路明非苏醒，轻声解释。

“明非，你感觉到太古龙皇的声音了么？有没有灵视？

看见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懂了！”

他转向芬格尔，丝毫不掩饰他对路明非的欣赏：

“看，这就是‘s’级的实力，你还是‘a’级的时候，对于言灵?皇帝没有这样的敏感。”

芬格尔伸手在路明非呆滞的双眼前摇晃，他也很想知道，路明非作为目前卡塞尔学院唯一的S级学员，血统究竟能强到各种地步。

毕竟他曾经也是从巅峰上一路滚下来的。

“哟，看样子是被精神冲击到了，出现‘灵视’效果了么？思维中有龙文文字浮现么？”

“没有啊，灵视是什么东西？龙文？”

路明非一脸的疑惑，虽然的确脑海中多了不少画面。

但是关于这两个，自己确实是毫无印象。

或者说，就是那些画面。

自己就像一位旁观者，记录这悲惨而壮烈的一幕。

时代的更迭，皇帝的落幕。

死都死了，召唤个鬼。

“你……你没听懂？”

古德里安教授傻了，“那你怎么满脸悲伤的样子。”

那么大的悲伤，古德里安打心底认为路明非肯定是有所感触。

“你说的这些真的没有，我就看到了一头龙，然后嘎啦！”

路明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露出什么悲伤的神情。

那头黑龙死了就死了，和自己什么关系。

虽然很遗憾没有能吃了它，对，应该就是这个。

但是自己能说吗？你们口中的古老皇帝，我想当小零食……

会被打的吧……

“什么？嘎啦？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没有那种……被伟大主宰召唤的感觉？”

古德里安教授受惊不小。

“嘎啦，就是死了的意思。

召唤……完全没有。”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说，反而更像是一种平等而视的感觉。

似乎也没有感到对方比自己高贵多少啊。

民主的思想早在一百年前就深入人命群众了，还召唤……

古德里安教授抓狂了一会儿之后，忽地又恢复了学者的镇静，抓住路明非的肩膀，坚定地说：

“死了，你看到那位古老皇帝死了？

第一例！这是第一例！有意思！很有意思！”

“的确是第一例。”芬格尔点点头。

对这言灵?皇帝，每个混血种的反应都是不一样的。

出现的灵视或者龙文也完全不同。

最常见的，就是扑通跪地，接受古老皇帝的召唤。

或者承受不住，然后直接昏过去。

即便是芬格尔，当初也是堂堂正正的A级学员，第一次听到这言灵?皇帝，也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脑瞬间宕机。

像路明非这么平静，还是看见了那位皇帝的死亡……真是第一次。

怎么能这么平静？？？

“不响应龙皇召唤的龙血后裔，却的确出现了灵视！”

古德里安教授打量路明非，如同鉴赏一个珍贵的标本，“路明非，你的血统之高，完全出乎了我们的预料！”

“古德里安教授，我感觉，你可能神经了。”路明非说。

“听我说，我们混血种中，对于龙文的敬畏是随着龙族血脉流传的，任何龙族混血种，都会对这句‘言灵·皇帝’有反应。

当然这个反应千奇百怪，但你不同，你拥有独一无二的血统，所以对此不敏感了。

太平静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肯定会以为你是骗我的，甚至，我会认为你很有可能就是一头纯血龙族！”

古德里安这老家伙很激动，“难道这是你被评为‘s’级的原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