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李序身体一震，耳畔有莫名的呓语响起，左臂上传来酥酥麻麻的发痒感。

掀开衣服，定睛一看，左臂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红毛。

和村民相似的状态。

光头道人果然还是给他埋坑了，污染不止是对普通人有效，对诡修同样有效。

杀诡修虽能提升修为，却同样也要承担其诡物的污染。

李序正要催动诡异之力，诡眼突然自己不受控制地眨动了一下。

只见左臂的皮肉绽开，长出了一枚金仁赤瞳的眼珠，充斥着冷漠冰冷的眼神。

眼珠微微转动，左臂上的红毛眨眼间倾数掉落，宛若从没有出现过。

咕噜一声，皮肉合上，眼珠消失不见。

李序微怔，摸了摸眼珠消失的地方，只感受到骨骼，没有半点眼珠曾经存在的迹象。

他恍然有点理解，光头道人死前喊的那些话，说诡修不详什么的。

如这般的模样，确实让人心中不安。

这边。

光头道人被诡眼吞噬后，只剩下一具空壳。

一众诡傀扑在上面，空壳当即破碎，化作一滩齑粉，风一吹，到处都是。

李序收敛波动的心绪，看着此前还是平民老百姓的众多诡傀，叹息一声。

走上前去，一人一剑，送他们最后一程。

一刻钟后，山洞内只剩下李序一人。

再也没有其他的活物。

安静得可怕。

“我该如何逃离这里？”李序心中思忖。

在荒村诡异上，光头道人没有说谎。

外面的诡异着实恐怖，他刚才试着远远的看了一眼女孩，便心悸不已。

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正所谓无知者无畏，此前并不知晓诡异，看到也不觉得女孩恐怖。

而今他成为了诡修，感知灵敏许多，捕捉到女孩的气息，便感觉到如渊似海。

以他的实力，绝无逃出去的可能。

“还是需要更多的信息。”

李序思前想后，都想不出办法。

他对诡异的了解太少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啥都不了解，只能送命。

曾经身在信息时代，太明白信息的重要性。

李序把目光转移到光头道人留在石桌上的那叠纸张上。

他查看过这些纸张。

或是因为是诡笔书写的，在诡笔破碎后，这些纸张上的文字全都凭空消散，只留下部分残缺的痕迹。

难以分辨出内容。

但他在乎吗？

不在乎。

不管文字消失与否，只要曾经存在过，他便能逆流时光而上，看见其中的内容。

“溯源！”

李序低喝。

诡异之力流动，时光回转。

画面来到光头道人书写的那一刻。

“有关于活人作为材料，怀揣希望在其中的作用，我个人是持怀疑态度。

并非是怀疑希望的有效，事实证明，心存希望的活人，抵消的代价，平均比心无希望之人高出五成之多。

甚至有特殊个例，能达到同等状况的他人的三倍，成果显著。

我怀疑的是，在关键地方，起作用的不是希望，而是希望向绝望的情绪转化。

这巨大化的情绪差异，才是成果明显的要点。

接下来，我将着重观察这点，希望能尽快得出结论。

——韩云深留！”

李序眼神冰冷，难怪光头道人会费心费力给众人解释诡异，阐明诡眼，竟是为了让村民们怀揣希望。

该死！

饶是光头道人已经死了，灰飞烟灭，李序也想闯进过去的画面中，再杀他十次百次。

百死不足惜！

李序闭上诡眼，吃东西恢复诡异之力，然后再度施展神通溯源，查看书写的内容。

此后三天。

李序便在恢复诡异之力和施展神通间循环度过。

看到的内容有用的信息不多，几乎全是村民抵消代价的实验记录。

这种冷冰冰把人命看做数字的记录，看得李序心中忍不住地泛起寒意。

“这些文字，应该都是这般内容。”

李序琢磨后，决定不把神通浪费在观看文字上，直接加快时间回转速度，几乎快要看不清节点的画面。

这样做，好处是可以节省诡异之力，看到更久时间前的画面。

坏处是无法精准判定时间节点。

如同开二倍速、四倍速、八倍速和十六倍数倒退的差距。

画面飞转，李序忽的瞥见两个光头道人，连忙把画面定格。

顿时看见韩云深和另一个光头道人，并肩站在山洞中，正在交谈什么。

“都是光头，身穿道袍，这是某个组织的标志特征？”

画面流动。

韩云深皱起眉头：“选来选去，就挑了这么个破地方？”

另一个光头道人笑着说道：“别小瞧这个地方，出口就是五品诡异的领地，有五品诡异给你守门，谁都进不来。

而且附近的村子相对封闭，非常方便你带走，消失个把月都不一定有外人发现。

既安全，又方便，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

韩云深有点不满：“五品诡异，太危险了，我的神通不一定能瞒得过她。”

另一个光头道人摆摆手：“别担心，我试过了，只要你足够小心，别在穿过村子时，闹出明显的动静，就惊动不了她。”

韩云深仍旧不甘：“就没有其他的保障吗？”

“那可是五品诡异，用什么来保障？能直面五品诡异，要么有相应的实力，要么拿捏住她的缺陷，可鬼才知道她的缺陷是什么！”

“会里没相关的消息？”

“没有，顾家村以前就是个小村子，和附近的下弯村没有任何区别，等发现这里诞生诡异的时候，人都死绝了。”

……

李序听了很久两人的对谈，直到诡异之力消耗了九成，才终止神通。

此次的溯源很有效。

其一，见到了韩云深同伙的模样，知晓两人同属于一个组织，以XX会为名。

其二，若要直面五品诡异，需要拿捏住她的缺陷。

换句话说，他想要离开这里，需要找出五品诡异的缺陷。

难吗？

李序不知道，但这正是他神通负责的范畴。

只能说，有很大的希望。

见此，李序微微松了口气。

一连几天，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他的压力很大。

忧心自己会被困死在山洞。

现在终于拨开云雾，看见了一缕阳光。

诡异之力消耗太大，心神也消耗颇多，李序点燃了那些纸张，烧了一壶热水泡炊饼和肉干。

胃里升起一股暖洋洋的感觉。

好不舒适。

忙碌几天，终于有闲暇吃口热食，喝口热水。

李序美美地吃了一顿，钻进被窝，和衣睡去。

翌日。

李序精神焕发，诡异之力完全恢复。

目光看向山洞外。

心念一动，神通催动。

画面飞一般的倒退。

在眼前拉扯成一片幻影。

李序在尽最大的倍数催动时间倒转，已然看不清节点的画面。

光头道人两人的交谈，间接透露出，诡异的缺陷，和她诞生的时候有关。

他在安定府待了那么多年，却没听到过任何顾家村相关的信息，说明顾家村已经消失很多年了。

若不以最大的倍数催动，李序担心以自己九品的诡异之力，不足以支撑到她诞生的时候。

诡异之力随着时间流逝。

“成功，或是失败，就在这一刻了。”

李序到达了自身能溯源的极限。

飞驰而看不清的画面忽的定格。

李序嘴角不由的上扬。

他成功了。

画面之中，是一座鲜活的村庄。

村民或是扛着锄头，或是背着背篓，各自忙碌。

房屋的烟囱升起炊烟，大红冠子的公鸡站在篱笆上，和下方的黄狗对峙。

有小孩捏着根鸡毛，逗弄屋檐下午睡的狸花猫。

如此美好的画面，却和李序左右眼看见的荒凉村子形成鲜明对比。

李序收住笑容，心情微沉。

画面中的这些人，都已经不在了啊！

不知村子发生了什么？

静止的画面流动，声音随之传来，浓浓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愈发的鲜活。

李序的心情也愈发的沉重。

只是一瞬，画面戛然而止。

他的诡异之力耗尽了。

李序也弄明白溯源的极限。

十年！

他目前最多能追溯到十年前的画面。

至于以后会不会随着他的实力提升而增长，他暂时不得而知。

两天后。

李序经过试探，终于捕捉到顾家村发生变故的时间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