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淡淡的白色水汽弥漫在窗边,窗边的棋盘上每一枚棋子上都沾染着露水。
放在怀城,这个月份本该不应该有这么诡异的天气,明明昨天还是大晴天,但半夜的一场大雨让这座小城再次陷入了烟雨之中。
按照陆离以往的习惯,这个时候是不适合下棋的。
一方面是因为过高的湿度会引起各种风湿病,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讨厌那压抑的雨声。
但这次不同于往,陆离已经在这里做了整整五个小时甚至是更久,久到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都宛如冰块一般向外散发着寒气。
但棋盘上的残局依旧无解。
“喂,别看了,这局你解不了的。”陆离的对面,火光闪烁,撒旦再次出现。
“我喜欢坐在这不行吗?”
“行,当然行!”撒旦笑着耸了耸肩,“只不过你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七个小时三十二分钟,可你除了最开始那十分钟在下棋之外,一直都在发呆…”
“明明知道自己解决不掉,为什么不放弃呢?”
“或者换个别的手段…”
撒旦突然掀翻了摆在两人中间的棋盘,黑白棋子叮叮当当的掉了一地,“就像这样,掀翻这盘棋然后重新开始。”
“你这是在监视我?”陆离反问。
“也许吧,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想出了什么办法,如果想不出来的话,不如试试我曾经说的那个办法…”
陆离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棋子。
“我已经把东西给你了,甚至已经告诉了你怎么做…”撒旦发出了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息,“所以你为什么不选择去试一试呢?明明你知道那一定可以的!”
“一百个,不!只需要五十个人的灵魂,你原本缺失的灵魂基底就会被补充完毕!”
然而对此,陆离似乎完全不感兴趣:“你现在出现在这就是为了让我杀人?就算是我杀了人也没用吧?天国的序列怎么可能容纳罪恶的灵魂,归根到底不还是想让我加入你们地狱…”
“呦,被你发现了!”撒旦面露惊讶。
“按照米迦勒那个老杂毛的性格,他的确不会容忍一个滥杀无辜的人继承天国的遗愿,不过你刚刚说错了一点,序列的使用与一个人的品性无关,就算是那些曾经的天使们也有着肮脏的一面,所以就算是你利用别人的灵魂补充基底也无所谓。”
“灵魂,只是一种消耗品…”
“消耗品。”陆离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撒旦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究,饱含深意的看了陆离一眼,“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大的餐桌,所有人都在这里用餐,每一个人都拥有自己所对应的价值,有人是大象,有人是老虎,有人是牛马,还有人是狮子…”
“那你是什么牛马?”陆离嘴欠道。
“牛马?不,我觉得我是食尸鬼。”撒旦说,“想要成为食物链的尽头,首先要活得够久,那样才能把在场所有人的价值都吃下去,也即是说你根本不必在乎任何人,毫不怜惜,就像是一只隐藏在角落里的食尸鬼。”
听到撒旦的理论,陆离突然想起了某个提起名字就让他咬牙切齿的人,“赫尔佐格?”
“我是魔鬼,不是疯子。”
“我这么说是想让你明白,作为天国与地狱的继任者,你注定会踏上这世界之巅,所谓的财富、亲情、美女甚至是地位对那时的你来说都唾手可得,但想要走到那一步,想要摆脱这种无力感,你必须摒弃你心中那卑微且视之为美好的善良与仁慈,这就是你的人生。”
陆离沉默了许久,把攥在手心里的棋子重新放回了棋篓。
“既然你知道老贼的那本书,那你最喜欢的角色是哪个?”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在我看来,他们都只不过是一些蝼蚁而已…”撒旦思考了片刻,“而且我也不理解你们人类之间的热血与所谓的责任…赫尔佐格,那个疯子或许更符合我们恶魔的审美。”
“那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个角色吗?”陆离问。
“路明非?”
陆离摇了摇头,看着撒旦的眼睛:“不,是楚子航。”
“我还以为你这个中二的年纪都会喜欢路明非那种角色呢,既热血,又能在他的身上看到自己平时的影子…”提起那个衰仔,撒旦满脸兴奋,“你不觉得自己和路明非很像吗?他有一个无所不能的魔鬼弟弟,你也有,而且还是两个!”
“怎么样,是不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撒旦轻笑。
随后他就变成了小魔鬼路鸣泽的模样,脚上穿着白色的方口小皮鞋,一身黑色的小西装,戴着白色的丝绸领巾,一双颜色淡淡的黄金瞳,他轻声说:“夕阳,你上来啦?”
“少来这些。”
“难道你不喜欢路鸣泽?那我也可以变成其他的模样,比如…某只会说话的乌鸦?”
说着,撒旦便从娇小的路鸣泽再次变换成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黑色的裙摆如同水波一般随风舞动,简约的样式边缘绣着暗金色的花纹,如同怒长的荆棘一般,顺着后背镂空部分泄露出华丽的纹路,无数赤色的色彩交织着,组成了诡异而又庄严的图纹。
“准备好了吗,我的契约者。”
“够了。”陆离轻声说,“你不是他们,他们也注定不是你,就像我不是路明非。”
陆离一脸平静的说:“路明非是个衰仔,但我不是,他连相信自己可以做到某件事情的勇气都已经丢掉了,只能靠着氪命去解决一切问题,无论是面对师兄、诺诺还是绘梨衣都是这样,所以他注定是一个衰仔…”
“但我不一样,我很讨厌他那种无力感,我想把这三个字彻底抹掉。”声音冷彻。
当初他在看到楚子航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跟着老爹一起战斗的片段就在想,如果自己是师兄,到底有没有勇气拔刀朝着奥丁冲过去?楚子航当初的选择是开着迈巴赫奔逃,他怕的快要哭出来,所以楚子航一直都痛恨当初自己那懦夫一样的脸。
尽管从那以后,楚子航再也不会选择逃走。
他时时刻刻的都在想着自己的背后是悬崖,没有退路,所以他成为了最顶尖的新生代混血种。
可那又怎样,该发生的都已发生,悔恨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失,而像是堵塞在心里的石头那样越聚越多。
没人能够改变过去,就算是那个无数不能的小魔鬼路鸣泽也不可以。
陆离不愿意成为第二个师兄,他不想让自己的悔恨沉重如山,哪怕是死在报仇的路上。
男孩有机会为自己的父亲报仇,哪怕战死,那也应该是一种荣耀。
撒旦恢复了自己的本身,他看着陆离那坚定的眼神毫无意外:“现在看来,你是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三阶的蝼蚁?”
“我别无选择。”
“说实话,关于你老爹的事情,身为恶魔我的确没什么能帮到你的…”看着陆离那坚定的眼神,撒旦挠了挠头,嘟嘟囔囔的说:“不过看在你这么坚持的份上,我倒是可以替米迦勒送你一份小礼物。”
“就当是监视你的赔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