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空间很大,坐着六人还绰绰有余。
陈恒跟宁兴离理所当然坐在一边,宋若雪也坐在同一边,只不过相隔稍微远些,
她的脸上还有红印,
陈恒保证他昨天的力道绝对留不下印子,他如今的身体状况也使不出多大力,显然是这傀儡无法真实反应正常人。
而在他们对面的,是三个王府护卫,其中两个人眼观鼻鼻观心,明显有些不自在,
第三个人靠着角落抱着剑,闭眼高冷装高手。
那两个拘谨些的是离合境,高冷的是真元境。
陈恒能理解那两位的不自在,因为他此刻正侧躺在宁兴离的腿上,而宁兴离此刻是张通的模样,
这二位估计是觉得自己左拥右抱,男女通吃。
陈恒也懒得搭理他们,倒不是说他没有收拢高手给自己做事的想法,
百世轮回间,他也试过,但通通都失败了。
福王确实是有些手段,王府里的这些离合境跟真元境高手,对他可以说是死忠,
虽然十个离合境高手跟一千匹重骑兵对冲,赢得绝对是一千匹重骑兵。
但高手胜在灵活,让他们做些私活或者斩首行动,会方便很多,而且你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跟一千匹重骑兵睡在一起。
好在自己目前也算是有一个真元境高手在手上了,
哦,不对,应该是在脑袋下。
陈恒无力靠在宁兴离怀中,昨夜之后,他的身体状况越发糟糕,
拜那个【金形】所赐,此刻他感觉腹部仿佛有铁锈在不断剐蹭,眼下只能寄希望于泰安寺解降头后这种症状能消失了。
陈恒伸手撩开马车窗口的帷裳,
外围是一圈御林军,他们包裹着这队车马,再向外是嘈杂拥挤的人群。
车马最前方领头的是十几个黄袍道士,口中扯着号子,
“五路酬神,前道安魂......”
伴随号子喊完,一大把古铜币随之撒向一旁的人群,
“福王安康!”
“福王顺平!”
“福王洪福与......”
疯狂捡钱的人群当中,响起一声声高喊的祝福话语,
更前方一张砖红色的旗子没有任何凭借就这样飘了起来,上面只有一个大大的白色安字,无风自舞。
那是前安旗,
远行之前,用人言财物祭祀行神,然后再御驶前安旗,便可以感知些许行程上的安危警示。
这个世界存在着各类妖魔鬼怪和超凡能力,
不过陈恒百世轮回间,还没见过那种动辄翻山倒海的大仙人或者大妖魔,最多就是各类化形吸食气血的诡异精怪以及道家各类奇诡的小手段。
哦,大妖倒是见过一个,万红楼的那条大白蛇。
突然,陈恒从人群当中对福王机械重复的祝福声听到一丝尖锐的不和谐声音,
“淮北百万灾民,祝福王死无!~”
尖锐的声音很快被人群的嘈杂淹没,恍惚中,陈恒看见了一抹鲜红。
死了。
福王对辖下十八州府的控制堪称恐怖,尤其是福王府所在的丰州宛城,
城内到处都是福王麾下的御林军在巡视,还有一支专门隐蔽在暗处的“暗河”,负责暗杀跟情报。
眼前这一幕看过太多回,陈恒已然有些麻木,没办法,他自己就是个活瘟神,自身难保。
而且福王本身其实相当于乾国皇室的一个傀儡,因为福王身边就有皇宫里的影卫。
陈恒至今也没彻底弄明白直属于皇帝的影卫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它们会藏匿在人的影子里,并且保持着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的活动。
同时战斗力极其恐怖,陈恒还记得有一世福王似乎跟皇室闹掰,然后一堆影子从福王下方冒出,将整个占地百亩的福王府所有人丁全部杀光。
所以很难说福王如今这幅天怒人怨的模样究竟是他自身性情,还是说皇室的示意。
不过乱世将至,乾国也快亡了,再纠结这些是是非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乾国的问题也不是一个福王可以囊括的,
后宫祸乱朝纲,宦官大阉当政,奸臣贪污国库......
积重难返,跟陈恒的瘟神命格差不多,
唯一没崩的理由,是本会成为头号内忧的诸侯王,兵权之前被收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福王的千墨军。
不过外患已然是防不住了,陈恒记得过几天就会传来北疆龙山关失守的消息,这也是乾国崩裂的开端。
“千年雪落千年尘,百世情缘过无痕,先祖碑墓又浮生,万古皇朝几代臣......”
一阵凄凉的号子响起,陈恒猛然转头望去,只看见街道尽头一个佝偻老者的身影。
这段话,之前的百世间,自己好像都没听到过。
这一世变数如此之多,希望自己可以顺利改命吧。
【百世成仙】!!!
······
泰安寺建造在岐军山上,清晨从福王府出发,到达的时候大概在黄昏。
在陈恒百世轮回的记忆中,这趟旅程不会没有什么意外,除了旅程本身很是煎熬。
此刻托那个【金形】的福,陈恒感觉腹部有刀片在剐蹭,分外难受,睡也睡不着,
突然,马车猛然一顿,
陈恒睁的脚碰到了什么,睁开眼,面前坐在角落的宋若雪再度换了副模样,
整个人由金铁木棉组成,皮肤呈现铜铁硬色,瞳孔是两颗血红的水晶,
看着她这幅姿态,陈恒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手段。
再度闭上眼,眼前的界面倒是没有变化,
前方传来嘈杂声,陈恒忍不住好奇的撩开帷裳,外边是一处金黄的麦田,
候在马车旁的仆人连忙殷勤解释道,
“殿下,前方似乎是一处贵族跟掌下的刁民争斗了起来,马上就好了。”
陈恒远远看去,确实看到金黄的麦田尽头,两群人马对峙,
数量都不少,但有一边明显身形装扮要枯瘦褴褛的多,就是所谓的“刁民”了,他们显然不是那些膀大腰圆的私保对手,几下便被打倒在地,被当场插死。
看到这一幕,陈恒心中叹了口气,
转脸看了眼头顶的宁兴离,发现她也望着这幅画面,但面色倒是没有太大波动,
宁兴离注意到视线,低下头,跟陈恒双目相对,微微点头,
陈恒怔了怔,也点头回应,
心中不禁感到欣慰,看来自己昨晚的话她听进去了......
突然,一阵猛烈的疼痛感从腹部爬满全身,
“呕!”
陈恒猛然喷出一口乌血,
“世子殿下!您没事吧!”
对面的护卫说了句废话,陈恒忍不住斜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没力气,他一定要骂一句,“我这幅样子有没有事自己没眼睛看啊!”
闭上眼,自视内景,
腹部原本的黑色液团此刻掺杂着锈褐色的硬块,像一个狰狞锋利的铁团,而外边那层白色的网已经出现缝隙,
一双手搭上他的脉搏,
陈恒睁开眼,是宁兴离,
下一刻,脸色骤然煞白,
看着她的反应,陈恒心中都忍不住慌了几分,
刚要问具体情况,宁兴离便自顾自从一旁掏出针,拿起针就要往陈恒腹部扎,
陈恒连忙拦住她,有气无力道,
“喂,得先消毒吧,你行不行啊......”
“你别说话了。”
宁兴离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懂!我家族世代行医!之前我也分辨出了香炉跟药汤!”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陈恒最终只得苦笑着扯了扯嘴,点点头,
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不行就重开嘛......
“让福王找二十个离合境修士,每人取一滴精血!”
“快去啊!愣着干什么!”
······
“咳!咳!咳!咳!”
在宁兴离的一顿折腾下,陈恒咳出了一团血块,
但依旧感觉腹部被磨的生疼,就好像吞了针一样,
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效果,至少腹部那团铁团是小了不少,可惜外面那层白色罩子上的裂痕依旧在缓缓扩大。
陈恒估计让自己感觉这么难受就是因为这个,
突然,陈恒感觉一阵暖意涌向自己的腹部,裂痕在缓缓被治愈。
嗯?!有戏?!
等等,
陈恒睁开眼,发现对面三个护卫都瞪大了双眼,紧紧看着宁兴离,
这一手内力传输,至少也得是离合境修士,可他们先前居然完全没有察觉!
那个一直抱剑装高冷的真元境修士此刻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宁兴离,就差拔剑相向。
陈恒看向一脸肃穆的宁兴离,她正不断向自己灌输内力
只得苦涩一笑,
坏了,这下全暴露了......
“我昨天白跟你说了......”
听着他张嘴,口中的话语却如蚊蝇般,
宁兴离面色一苦,差点落泪,
“你别说话......”
陈恒无奈笑了笑,他确实没什么说话的力气了......
不过这会好像没那么折磨,能睡得着了......
“那我先睡会......”
“你别睡!”
宁兴离能切实感受到陈恒的虚弱,他此刻的命机跟一个死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如果睡了,很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马车缓缓行进,一路颠簸,
陈恒提着脑子让自己保持清醒,而那三个护卫直直盯着宁兴离,那个抱剑的高冷真元期也再没坐下去,
车厢里六人就保持着这种诡异的对峙......
······
福王的马车里,
福王谢天赐双目虚眯,
“我记得,寒州宁家,是医学世家。”
坐在他对面的常阔霆恭敬回道,
“是的,王爷,南严北宁,曾经的杏坛两大家族。”
福王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一根金簪,重新闭上眼,
“启程吧,去寒山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