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山入夜,夕阳的落下有时就是这般突兀,
被于长河劈开暴露在外的溶洞内,
陈恒的黑熊躯干静静立着,身上爬满漆黑的肉团,腹部已然长出一簇绿色根芽,
而肉团之上,由其所化的于夕瑶面孔已然张大嘴,将陈恒的脑袋整个包住。
老驴的身形也被被倒挂在半空,它想要一蹄子踢爆于夕瑶,结果驴蹄被那肉团粘黏到一块,
此刻它感觉自己全身使不上劲,只能绝望的看着自家大王被那突然冒出的人影吞食……
这些变化太过突然,老驴反应不过来,它只知道大王可能要死,自己也要死了。
它不怕死,名叫曹德宽的老实男人早在两年前变成驴妖的那个晚上,在那个替女儿报仇回到后,却面对一家人追杀唾弃的夜晚就已经死了。
虽然骨子里的懦弱还是刻进了驴妖的性子中,但曹德宽的回忆已经伴着故人被永远埋葬。
它现在这条命,是强行把肉塞到他嘴里的大王给的。
就这样陪着大王去死,或许也不错。
老驴这样想着,看着陈恒脑袋被吞,心中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突然,外边亮了起来,
天亮了?怎么快?
老驴看向溶洞的缺口外,心中好奇。
确实亮了,但不是白昼的明亮,而是艳红似火般的炙热,
他看见了一头橙黄色的温暖长发,恍若神明的姿态让他心生敬畏,
“炎域。”
简短的话语落下,浑厚的钟声响彻天地,经久不散......
·······
水波之上,天空中于夕瑶的大脸正在啃食那轮诡异的红日,红日中那个漆黑狰狞的身影正在挣扎,
漫无边际的藤蔓在上方飞舞,
仙吞仙吞仙......
陈恒在水中默看着这一幕,直到整个天地瞬间陷入绝对的漆黑,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我成仙啦,师父,我要成仙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哪里传来荣涟子的声音,
陈恒恍惚间看见她抱着她师父的尸体,齿间滴血,癫狂笑着,
之后那张脸又变成了于夕瑶的模样,同样的癫狂,同样的诡异,只不过于夕瑶怀中是她母亲的尸体,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我成仙啦,娘,我要成仙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疯狂的姿态如出一辙,就连怀中尸体的残缺模样都那么相似,让人不禁生出诡异的猜想。
两幅诡异的画面在陈恒面前重叠变幻,也缓缓变暗,思绪在这一刻停滞,就在陈恒感觉自己要彻底坠入黑暗时.......
一声熟悉的声音将他唤醒,
“炎域。”
伴随一阵沉重的钟声,陈恒视线被一轮红日占据,不同于之前那轮红日的诡异,此刻陈恒只感受到满满的温暖,
于夕瑶的声音突然传来,
“原来这样也能弑仙,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早些杀了我吧......”
还没得陈恒思索,耳旁继续传来熟悉的声音,
“陈恒,陈恒。”
是宁兴离的声音!
缓缓睁开眼,引入眼帘的一头温暖的橙发,那双橙黄微红的瞳孔望着他,满是笑意,静谧如水面的脸庞此刻也满是灿烂的笑容,
陈恒惊喜开口,面上也露出悦色,
“宁兴离!!”
“是我。”
故人重逢,总是值得欣喜的,更何况还是宁兴离,
“你感觉身体怎么样。”
宁兴离提起,陈恒低头看了看,才注意到自己的肉体居然恢复了人身!同时浑身上下传来一种难以形容的轻灵,仿佛卸下了某些看不见的束缚般。
不过此刻他身上只有黑熊妖宽大的甲胄覆盖身体,破损的溶洞外风吹过,微凉。
好在宁兴离柔嫩的手掌握着他,略高于常人的温度替他提供些许热量。
陈恒闭上眼,面前只剩漆黑,和他预料中的一样。
睁开眼,看向宁兴离,
“你在大梦天里怎么模样没有变化?你又是怎么来这了?”
“我也不清楚,我是在离这里一处百里外的地方醒来,恰好看见这里似乎来了许多人就过来看看,感知到这里不对劲就御剑飞了过来。”
陈恒脑海中下意识怀疑,但感受着手心的温度,他恍若惊兔的内心被渐渐抚慰。
“你刚才是不是用宗师域斩了什么?”
“嗯,你身上好像出现了什么变故,有个东西在吃你的脑袋,不过我宗师域召出来它就慢慢消失了,你的身体也突然恢复了这般模样。”
听着宁兴离的话语,陈恒想到自己苏醒前听到的于夕瑶那句话语,
“原来这样也能弑仙.......”
这句话的意思肯定跟宁兴离有关,
而且她进入大梦天后,不但保有原来相貌,也依旧保留宗师境的实力......
······
陈恒暂时没有头绪,不过感受着宁兴离手掌的温热,心中也终于安下了心。
宁兴离的实力陈恒是清楚的,所谓的大成境大妖在她面前也不是那么够看。
身边终于有了巨大保障的绝对战力,
突然,陈恒想到她身上的神使,连忙道
“你体内神使怎么样了?!”
宁兴离重重点头,
“嗯,我杀了它!”
她笑容灿烂,仿佛一个向长辈邀功的小女孩在说“我抓到村里咬人的狗”了,
陈恒点点头,肯定夸赞道,
“真棒,做得好。”
就差揉一揉宁兴离的脑袋了。
他刚刚经历这帮子狗屁仙人的折磨,此刻对于身体里掺杂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已然产生极大的厌恶。
解决了就是好事,
就在陈恒想问宁兴离怎么解决的时候,溶洞内远远传来人声。
“找到了,这里有个暗道。”
那帮子道门中人追了上来?!
“好多人。”
宁兴离也感受到了,
陈恒突然有些好奇,她跟号称天下第一剑客的于长河谁更强,不过现在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
陈恒向宁兴离确认了她现在能否御剑,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后,两人踩着飞剑,带上一旁陷入昏迷断了一只脚的老驴一同离开。
飞剑上,老驴中途有醒来,对这般手段表示了震惊,随后用吓晕给予回应。
不过这般手段对于衣裳不贴身的陈恒,只是感觉风吹淡淡凉......
······
破损的溶洞中,于长河的身影后方站着一帮道门中人,
他们静静望着溶洞残缺外,御剑的身影,
许久后,于长河长叹口气,
“走吧,该做的都做完了,这座山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泰安寺了......”
······
陈恒跟宁兴离在附近的乡镇中找了一个客栈住下,
御剑飞行对于陈恒这幅人类躯干而言还是有些勉强,更何况他刚才还没有贴身的衣裳,一路风吹,此刻冻得身体直打哆嗦,一边木桶泡脚,一边接受宁兴离缓慢灌输的内力。
突然,脑海中传来一阵陌生又诡异的声音
“问儿,来寻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