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藕粉,鲜甜的藕粉。”
“姐姐要藕粉吗,很好吃的,免费尝,比铺子里便宜。”
“……”
开始了。
老许是个体面人,要脸,让他当街摆摊已是难为,临街叫卖,属实是张不开那个嘴。
许岩却是没那份顾虑,五六十岁的奶奶他都能喊姐姐,这点算什么?
再加上那天真无邪的面孔,稚嫩清脆的嗓音,很快便吸引了一大堆人。
许长鸣有些窘迫,手脚却是不慢,矿泉水,白开水,很快一碗一碗的藕粉便调了出来。
“好像还蛮好,尝尝。”
“嗯,是蛮好,颜色也好看,比包装好的还正一些。”
“价格还便宜呢,包装好的最少三块,这里只要两块五。”
“……”
人很多。
时下的套路少,人们也愿意参与品尝,讨论,不像后来,到处都是坑,免费都难有人驻足。
却也有人觉得贵,想要舍不得花钱,使劲砍价,厉害的,直接腰斩,再斩,一副爱卖不卖,一块一斤不卖我扭头就走的架势。
许长鸣起初还解释,后来就懒得说了,因为懂得都开始买了,乡里街道没有大家都舍不得买的东西,眼下年关将近,这里有人十斤十斤的买。
许岩自然也不会多话,一来年龄使然,说多了奇怪,二来原材料成本就将近两块钱的东西,一块钱,想什么呢?
这可不是后来的高科技,狠活,说是藕粉,其实都是淀粉,香精。
当下可能也确实还没有那种,所以虽然也有人砍价,但总的来说认可度很高,区区七十斤,人多,物资匮乏,你来两斤,我来三斤,很快就没了。
许长鸣有点懵。
太容易了,跟预想中完全不一样,忙的时候没空思考,好不容易卖没了,又忍不住发呆,怀疑。
许岩蹲在旁边,没事人一样,乌溜溜的眼珠子好奇的打量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好一阵过去,许长鸣才如梦初醒,搓了搓脸:“走,回家挖藕!”
“哦。”
“爸爸,我想买一瓶雪花膏,湖壳油还是太油了,抹着不舒服,还没香味。”
“还有袜子,你的袜子都破洞了,妈妈也没好的。”
“还有铅笔,生字本,橡皮,牙膏,牙刷……”
许岩拍拍屁股,这才站起来,趁机提出一系列要求。
一看都是有用的东西,这么小还知道心疼父母,许长鸣也很高兴,便也没急着走,带着开始买。
完事又特意往菜市场买了两斤肉,肥肥的,膘特别厚那种。
回到湖边正好是中午,来到赶鸭的地方,许岩仰着小脸递上一瓶娃哈哈:“妈妈,喝水。”
徐丽兰接过,有些疑惑。
许长鸣道:“喝吧,我寻思着可能好些,买了两瓶冲藕粉,结果也没用完。”
“哦。”徐丽兰这才喝了,一小口,又一小口,接着便道:“怎么什么味道都没有,我还以为多少带点甜味呢!”
听起来有点可笑,这要往后二三十年,可能就被人嘲笑了。
可当下来说很普遍,别说喝了,很多人都不知道有矿泉水这种东西。
许长鸣道:“是不好喝,还不如自家烧的开水,行了,回去做饭吧,买了肉,还有包子,雪花膏,袜子,都是你儿子给你挑的。”
“真的啊?”徐丽兰顿时又有些心花怒放,抱起许岩稀罕得不行。
许岩轻叹一声:“是啊,你都不知道爱惜自己,只能我来爱你了。”
说完又压低了声音,凑到母亲耳边说道:“藕粉都卖掉了,好多钱。”
“是哦,不说我都忘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都卖掉了?”徐丽兰这才反应过来,满脸期待望着许长鸣。
许长鸣显然也是忘了,闻言想起,嘴角又不自觉咧开:“都卖掉了,两块五一斤,起抢。”
“真的啊?”
“嗯,先回去做饭,这事回头再说,可以的话,我想这几天就把鸭子卖了。”
鸭赶不了一辈子。
眼下分田,原本就计划卖了鸭子迁回去,年后盖房,现在算是提前。
徐丽兰点点头,兴高采烈,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儿子,返回湖边小屋,而后炊烟燃起,油香飘出。
“哟,买肉啦?”
“嗯,难得上一次街,顺道就买了点,就在这里吃饭啊!”
“不了不了,家里做好了。”
“……”
白天湖边还是经常有人来来去去的,大多沾亲带故。
所谓留下吃饭,却大多是客套,少有人真的留下吃。
徐丽兰也不舍得。
两斤肉,肥多瘦少,白花花的,她小心翼翼把瘦的都割下来,又把肥肉切成片,而后锅烧得冒烟,肥肉单独下锅。
这就是香味的来源,飘出老远。
等到肥肉干枯,捞上来,锅里煎出的油稍微放凉,装入罐子,这样就可以慢慢吃,吃好久。
许岩坐在灶膛前,托着小腮帮子静静看着,跳跃的火光照映着稚嫩的脸,不多时,又有一个小碗装着几片煎干的肥肉放在面前。
“吃吧,香的,小心烫。”徐丽兰笑着说道,顺道还摸了摸许岩的小脑袋。
许岩也喜欢这样吃,真要那种大肥肉,他怕是要哭。
当下便小心捻起一片,呼呼,吹吹,送到母亲嘴边:“妈妈你吃。”
“嗯,真乖。”徐丽兰眼眯起来,笑得好甜,她今年二十三,她也曾年轻,美丽,只是子女长大的时候,她已经悄悄老了。
许岩也吃了一块,然后又一块,干干的,脆脆的,没有肥腻,只有焦香外加些许盐巴的咸,很舒适。
下午还是老样子,送饭,赶鸭,只不过此时的徐丽兰已经用上了雪花膏,围上了围巾,换了新袜子。
特意带回来的肉包子也蒸热后吃掉了,不过一部分进了许岩的肚子。
许长鸣很忙,虽然这种事不差那一天半天,他还是赶回来挖了半天的莲藕,顺便丢上来几条鱼。
直到夜幕降临,该弄的都弄完,跳跃的油灯下,一沓钞票才拿了出来。
红色的一块,绿色的两块,黄色的五块。
又有黄色的一毛,绿色的两毛,紫色的五毛。
都是正儿八经的人民币。
徐丽兰翻来覆去的数,那笑容,比许岩喂她吃肉的时候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