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本权回头一看,打个哈哈道:“哪里哪里,这间房我觉得杨师弟一个人住就最好了。”
“最好谁都不要进去抢位置。”
很快囚室里的罪徒们全都放了出来,一扫往日的沉寂,全都欣欣然往外面走。
杨泽微觉有些诧异,旁边的吴老七道:“昨天本就该进来月进的,因为封锁大阵,没送进来。”
“今天才送来的。”
说话间,吴老七的眼角也有一丝喜色。
杨泽这才恍然。
自己这两天脑袋都快要忙炸了,根本就忘记了这两天还有月进这回事。
“咦,我的新书也该到了呢。”
只有江小桐一脸茫然。
“吴师兄,什么是月进?”
吴老七道:“西山之地乃是禁地,被封禁大阵隔绝,但山里的物资毕竟有限。”
“所以每月十五,便是月进之日,会从外面运送一批物资进来。”
摸出腰间烟杆,向江小桐扬了扬。
江小桐这才明白了。
原来如此。
西山之地与外界禁绝,但并没完全限制外面的东西送进来。
所以吴老七才会有烟丝可抽,所以杨师兄才会有书可看。
“这些东西,总不会是白给,还是得要拿什么来换吧?”
这里都是些负罪之身,还要天天劳役,不可能宗门这么好,还白送福利。
吴老七嘿嘿一笑,神神秘秘道:“那就,全靠各人本事存‘私房’了。”
西山之地为禁押宗门重罪之所。
罪徒每日劳役,采集、挖掘、打磨、炼制,日复一日,毫无盼头,效率便比较低下。
后来宗门思量之下,便从劳役的收益中抽取一部分,让罪徒们可以以此向外界换取一些心仪之物。
没想到这个法子一出,居然还真的非常奏效。
罪徒们每月都有一些盼头,反倒变得比从前安份,劳役的效率也提高不少。
当然,如吴老七所说,如何获取更多的“私房”,就各凭本事了。
江小桐忽地想到杨泽手中那本画着许多男男女女人物曲线的书册。
那本书,在这里价值应该不低吧?
可自打他进来后,杨师兄好像天天都在游逛,“私房”又是从何而来呢?
吴老七白了他一眼,道:“你见过算命先生给不起饭钱么?”
江小桐一下恍然。
才到堂院里,便听到外面一声吆喝。
“西山第六堂,接月进了。”
万镇海带着几名看守弟子出了大门,签字画押,清点数量,没多时便转回来。
一辆满载货物的四轮大车出现在众人眼前。
罪徒们的眼睛顿时亮起了光。
万镇海摸出一张清单,清了清嗓子,开始分发。
“钱得柱,陈年花雕两坛。”
一个头发蓬松、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抖动一身肥肉走上前,接过酒坛,凑到坛口吸了一口气,脸上现出迷醉之色。
“陈花娇,刺绣丝巾三条。”
半老徐娘扭着腰肢一步三摇走了过去。
有人起哄道:“陈花娇,买这许多丝巾,还想在这里勾搭哪个汉子呢?”
“是张大牙么?”
旁人不由一阵哄笑。
张大牙也咧嘴一笑,一口焦黑的大牙比西山崖的乱石还要错列。
陈花娇啐了一口,道:“老娘自己关起门来自己看,不行么?”
江小桐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些人。
这些平常死气沉沉的罪徒,今天像是终于活过来一般,多出几分生气。
“吴老七,淮安烟丝两袋。”
吴老七笑吟吟地接过,宝贝般细细揣进了怀里。
万镇海一路念下去,很快四轮车上的东西便分了个干净。
“最后一件……”
万镇海手里拿的是一本书册。
整本书被人用浅青色的细纹纸包得非常仔细。
上面以秀丽挺拔的字体写着杨泽的名字,隐隐间似还有些淡淡幽香。
“杨泽,一本书。”
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书皮上的字。
好似杨泽每次从外面买书,都会有这样一张书皮仔细包好,又写上他的名字。
连写出的字体都是一样的。
也不由得有些生奇。
这字体看起来分明像是个女子所写。
可是前几回杨泽要的书,要么是些鬼怪秩事,要么是些连男人看了都要脸红的图画小人书,却都一样包得整整齐齐,又写上了他的名字。
连万镇海都不由得对包书的人多出几分好奇来。
杨泽面带淡淡的笑意站起身来,走过去接书在手,道了声:“多谢万管事。”
万镇海问道:“你这书是在哪里买的?”
杨泽不解道:“我哪里知道,不是我们只写个名字,宗门采买自己去买的吗?”
万镇海当然知道这个规矩,可是杨泽的书次次都包得一模一样,还细心地写上姓名,他还不知道哪家书行会做得这样贴心。
杨泽耸耸肩膀,“我也不知道,兴许,那家书行跟宗门的采买关系好呢?”
转身要走,却被万镇海一把拉住。
“等一下,这里还有一件你的东西。”
万镇海手里捏着一个折得很整齐的信封,递了过去。
信封用的纸很考究,上面“杨泽亲启”几个字写得也很漂亮,与先前书皮上的字相比,更显娟秀一些。
杨泽对那个信封却是看也不看,道:“那东西擦屁股也嫌太硬,麻烦万管事帮我烧了吧。”
万镇海却将信封直接塞进杨泽的手里,仿佛那东西拿在手里烫得慌。
“少宗主夫人要我转交的东西,我可不敢烧。”
“要烧,也是你自己烧。”
杨泽叹了口气,转手将那个信封直接丢进了旁边炼铁的炉子里,完全没有丝毫犹豫。
江小桐在一旁看得呆住。
杨师兄居然跟少宗主夫人有交情。
但又为何如此果绝?
赤红的火苗迅速将信封吞没,却烧出一道绚丽的符文。
符文闪耀着蓝彩色的火花,在空中跳跃汇聚,化成一个略显清瘦的年轻女子模样,轻容浅眸,竟是绝色之姿。
“杨泽,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院中所有人都看得一愣。
吴老七也忍不住狠狠抽了一大口旱烟。
“居然是‘灵沙化影’,好手段。”
“她已经猜到杨泽会烧了这封信,所以早就提前作了准备。”
“啧啧啧……”
最后几声啧啧咂嘴,也不知道是赞叹,还是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