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
一座近万人的城镇,自东向南横穿过一条由青石铺成的街道,这是青石镇的东南街。
街道两边座落着茶楼,酒馆,当铺,作坊等,在空地上还有不少铺地卖宝的小商贩。
东南街是青石镇最繁华所在,行人络绎不绝,路过的书生,或旅人,或商队往往会选择在这里驻足一段时间。
“冰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
一位佝偻着身子的花白老人在街道中吆喝着,葫老头的嗓音粗低难听,但不影响他做这一行的生意。
“老头子,你这冰糖葫芦好吃否?”
午时,葫老头那山楂做的冰糖葫芦便卖了一大半,一位旅人走来买他的冰糖葫芦。
“那肯定得好吃!老头子我在这干一行有四五十年了,凭的就是这一手做冰糖葫芦的本事,你若不信尽可问问这里的哪个人。”
葫老头被质疑自己的冰糖葫芦,有些微怒,但想到自己的冰糖葫芦又骄傲的仰头说道。
“哈哈,信,咱当然信。给咱取两串来,路上慢慢吃。”
“好勒,你稍等一……”正当老头要给那旅人取下三串冰糖葫芦时,眼神突然被街道上一个“鹤立鸡群”的小孩吸引了住。
这是一个身高不足三尺,衣服单薄而多出补丁,皮肤枯黄,五岁左右的赤脚小孩。
小孩背着比自己还要大一圈的竹筐,里面装满了各种草本植物。
这是刚从山上采来的药,小孩要到药铺上卖的。
“老头子,这小孩莫非你认识?”那旅人顺着葫老头的视线看向正默默背着竹筐向前走的小孩道。
“何止认识,这小孩可是在我们青石镇出了名的,住这的人哪个不知道他,”葫老头拉着嗓音道。
“老头子,可否说来细听一二,”那旅人对那小孩很是好奇道。
“这个嘛,老头子我最近生意惨淡……”葫老头故意道。
“哈哈,老头子你尽管讲便是,咱还不至于买不起几串冰糖葫芦。”
“好,你既想听,今儿个老头子我便讲给你一二,”老头子像是说书先生摆了个动作,拖着嗓音将小孩的事情简略道来。
“此孩子名叫许谪,我们唤他阿谪。他出生可不简单啊~”
“怎般个不简单?”
“阿谪出生时,天空突然晴天霹雳,电闪雷鸣,不时乌云密布,狂风暴雨,其母亲又正处于难产……”
“着实让人害怕,母子平安否?”旅人问道。
“废话,那是当然的了,”葫老头瞟了旅人一眼,却又唉声摇头道:
“唉,便是可惜了他那才考取秀才的父亲,还未来得及见证这双喜临门的时刻,便被雷劈了个正着,直击天灵盖,一命呜呼。”
“这倒是邪门,莫非这叫‘阿谪’的小孩是克父克母的煞星?”
“是矣,”葫老头点头,道:“阿谪在三岁之前体弱多病,至四岁不行。以为他活不到四五岁,意想不到的是他竟活到了虚六岁,且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五岁百日便如飞奔的野马,其母亲却是身体一天不比一天。众人倒是感到惊奇,便找了个法师为其做法……”
说道此,葫老头便故弄玄虚的停顿了下,叫的那旅人好奇心更重了,掏从袖里出几大文钱递上:“老头子你倒是快些讲啊,莫要吊着咱,那法师怎么说?”
“那法师大惊,说其是克父克母的煞星,留不得在身边,早些弃了罢,但其母亲怜爱他,并没有过任何丢掉阿谪的念头。”
“真是可怜,”那旅人露出怜悯之色,继续道:“那其母亲还平安否?”
……
阿谪背着竹筐来到东南街的“张氏药铺”里,赤脚踏入里面。
满堂的药味直冲鼻孔,只见前方的柜台上,一位老大夫嘴中念着各种药材的名字,一手敲击着算盘结账。
“当归、桂枝、芍药、细辛各八两,通草、炙甘草、红枣……”
不到一会儿,一个童仆便将他所说的那些药材抓尽数抓来用黄纸包好交于病人。
做完这些工作,张老大夫对着病人道:“共一百五十钱,将药材放入锅中,加水煎服,每日三次即可。”
“多谢张老大夫,”那病人交完药钱便领着手中的药材离开,在与阿谪擦肩而过时故意加快了脚步。
阿谪也并未多在意其中的深意,径直向着柜台走去。
那张老大夫见许谪又来,便忙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叫那童仆帮着卸下装满药草的竹筐称量。
“张老大夫,这些能值几个钱?”
阿谪顾不得那被筐绳勒红的肩,张口便是问那竹筐中的药材值多少钱。
“板蓝根十斤,车前子八斤,白芷三斤,桔梗二斤五两,共计二十三斤五两。算你桔梗三斤,共计二十四斤,按照对应的价格,共计三百钱。”
“多谢张老大夫,”阿谪没打算去要钱,而是想以此来换药:“你这还有能治疗……”
他家中重病不起的母亲急需药物救命,但阿谪还没有说完便被张老大夫打断。
“三两三七,五两天麻,各分十五份每日早晚服用,完毕……”说到这里张老大夫突然顿了一下,接着让童仆将药材交予阿谪继续道:“还是那句话,如若你还有钱两和等价药材,再来取罢。”
“多谢张老大夫,”阿谪拱手深深的鞠了一躬表示感谢,随即背着那大竹筐离开张氏药铺。
“唉,”看着那不足三尺的孩子背着比自己还要大一圈的竹筐离开,张老大夫无奈又同情的叹了声气。
这才五岁半的年纪……
可能五岁半对于别个小孩来说,还只是无忧无虑的年纪。这时候他们还在玩泥巴、捉虾米、斗蝈蝈、接受启蒙,但人家却是做起了养家糊口的事。
张老大夫虽是开药铺的,却也不是什么开“救济铺”的,他也要凭此养家糊口,能让阿谪以市场价轻松换到钱财和以药换药,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善行了。
张老大夫继续算着自己的药账,后面如何,其母亲是死是活,且凭他自己的造化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