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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同生共死

迭次人的箭矢也如疾风迅雷般嗖嗖地射来,那女子自马鞍边一个倒挂金钟,长发飞扬着整个人藏到了马腹之下,躲过了数支疾掠而过的利箭。

然而她身边却有两骑在惨叫声中落马。还有一骑马匹中箭,马上骑士异常英勇,就地一个翻滚飞快站起身,几步纵跃就跳上了中箭落马的同伴空出来的坐骑。

就这样,那女子率领着这支骑队以极小的损失继续奔逃,后面的迭次部追兵差不多每次要损失几十骑,女子的骑队才会损失一骑。

可是毕竟人太少,这支骑兵小队在奔驰中不断有人中箭倒下,逐渐越来越稀疏。

但无论这支骑队怎样损耗,簇拥在女头领周围的骑士却不见少,阵型也保持不乱,每当有人倒下,立即有人补上缺漏。

如同她凭空长出的翅膀,贴身保护着她风驰电掣般打马飞奔。

后面的迭次部追兵里,不断有前排骑兵脱离主队追上来,又被女子的骑兵小队射杀殆尽,可是迭次部追兵并未放弃,前赴后继地继续紧追不放。

马蹄滚滚,喊杀震天,那情形好似大批的马群正在追逐十几头凶猛的恶狼。

狼再凶猛,马却多得望不到边,迟早会把这十几头狼吞没。

“我们去救那个女子!”叶衡终于忍不住提议道。

“什……什么……”时何以为自己听错了,“世子,那是迭次部的追兵,他们追的一定是野利人!迭次部和野利部的纷争还是王爷挑起来的呢。目前两部都向我大梁称臣,咱们帮哪边都是不对的!”

“不,我要救她!”叶衡嘶吼着,一人一马已经如离弦之箭般从草坡顶上猛地冲了下去。

也许是她站在马背上放箭的英姿击中了他的心灵,也许是她率领的骑队的勇武激起了他的热血,也许是男人对落难女子的天生保护欲。

总之,不知是何原因,叶衡蓦然间热血沸腾,心跳如鼓,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快喷薄而出,发疯般策马冲下草坡,向跑在最前排的几十个迭次部追兵冲了过去。

叶衡虽然习武多年,但这是他第一次实战,父亲勇武的天性在他骨髓深处激荡。

他非常紧张,但又非常兴奋,狠狠地一夹马腹,骏马一声长嘶,四蹄几乎腾空而起,他在半空中甩开刀鞘,龙鳞刀如一道青虹般暴涨开来。

时何见状,只好一挥手带着六十名侍卫也冲下了草坡,并在电光火石间布置了战略:“大声呐喊,吹起号角!让迭次人以为我们是野利人的伏兵!”

跑在最前面追逐野利小骑队的迭次骑兵,突然发现自己左侧方的草坡背后涌出来几十骑人马,嘶吼呐喊,疾速冲锋。

他们以为是野利人事先设下的埋伏原来赫兰公主是故意引我们中埋伏!

当先的百骑长大声嘶吼:“告诉后面的队伍,有埋伏!有埋伏!”

报警的号角声惊天动地地吹起,高亢凄厉地划破长空。

前排的迭次骑兵立即调转方向,侧过身子对准从左侧草坡冲下来的叶衡等人放箭。

叶衡手中的龙鳞刀舞得密不透风,将射来的箭矢纷纷挡落,同时双腿不住猛磕马腹,刀光闪闪,战马飞腾,朝那支迭次人的前锋兵冲了上去。

马蹄起落,风在呼啸,风里有铁腥味、马臊气、泥土味,叶衡满耳都是马蹄的踏踏声和呜呜的风声。

他在剧烈颠簸的马背上看见迎面而来的第一个敌人,那是一个短髯汉子,举着长矛勒转马头叽哇乱叫着朝叶衡冲过来。

叶衡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父亲和他们训练骑马对战的场景。

他侧身马鞍,躲过了那人刺过来的长矛,父亲的话在耳畔回响:“这种直刺方式容易暴露胸口的破绽。”

叶衡清晰地看见了短髯汉子胸口的破绽。

他猛地立起身子,手中龙鳞刀如一道闪电划过那人胸前空门。

耳畔再次回响父亲的话:“战场上两马交错只在一瞬之间,招式要尽可能地简单,快,准,狠!”

两匹战马飞速交错而过,叶衡眼角余光看见那人坠落马下,龙鳞刀上的鲜血被草原上的烈风抚过,很快就凝固成触目惊心的深紫色。

这是叶衡平生杀死的第一个人,然而他来不及品味心中的感受,第二骑敌人已经狂吼着从侧面扫过来一刀,仿佛一阵飓风袭来,叶衡举刀格挡。

“铛”刺耳的金铁交击声,那人的弯刀瞬间崩裂一个缺口。

这时,前方又是一柄长矛刺来,叶衡左手格挡侧面的刀锋,右手看准了那柄长矛伸手一抓,瞬间抓住了矛杆,大吼一声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迎面那骑被生生掀下了马背。

然而,就在叶衡对付这两敌时,身后忽然锐风呼啸,竟是两支长矛偷袭而来。

叶衡俯身马背躲过其中一支,却被另一支截住去路,侧面被他格挡开的敌骑也追袭上来,他被困在方寸间正避无可避时,耳边疾风一过,一道刀光削来,将夹击他的一名敌将挑起,惨叫着直飞出数丈之远。

叶衡定睛一看,原来是时何带着侍卫队杀进阵中来了。

时何一面左劈右砍连连砍翻数骑,一面满面鲜血地大喊:“世子!那个女子已经逃掉了,快跟我杀出去,不然迭次部大军压上来就完了!”

时何的担心是对的,落在后面的迭次大部队听到报警号角声,起初以为有埋伏,在各队军官指挥下急停下来,带起一阵遮天蔽日的尘土飞扬。

这支队伍的万骑长跳上马背纵目眺望,却发现不过只有几十骑,从他们之前得到的情报来看,接应赫兰公主的兵马应该没有这么快到达。

“只是小股散兵,冲上去包围歼灭他们!”万骑长一声令下,冲锋的号角一声声嘹亮地吹响起来。

迭次部骑兵高举武器,咆哮呐喊着,如呼啸奔腾的洪峰滚滚而来。

叶衡和侍卫队没来得及冲杀出去,就被潮水般的骑兵淹没了。

赫兰荟率领她的骑兵小队奔驰如电,身后的马蹄声和喊杀声逐渐小下去。

她在急速的奔驰中猛地勒住坐骑,稳稳坐在前蹄腾空、半身高昂的战马上,问身边的侍卫长:“刚才是什么人救了咱们?”

侍卫长一脸茫然:“厄鲁他们应该没有这么快赶到,而且不会人数这么少……”

“厄鲁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赶到?”赫兰荟从怀里扯出一根束发带,将一头波浪般的卷发绑成高高的马尾。

侍卫长望了望天色:“天刚亮时收到斥候消息,厄鲁已经到达杜洛川,杜洛川离此处一百二十里,最多一个时辰就该到了。”

“刚才那队骑士肯救我们,一定是我们自己人,或者是支持我父汗的小部落。这里接近梁国边境,如果有梁国北疆的小部落支持父汗,对我们野利部极为有利!”赫兰荟凝眉想了想,“不能丢下他们,咱们回去把他们救出来!”

侍卫长目瞪口呆:“公主,我们回去不是送死吗?他们只有那么点人,肯定早就被剿灭了!”

“他们冲下来救我们的时候,知不知道是去送死?”赫兰荟双目灼灼,严厉地瞪着侍卫长,“可他们还是冲下来救我们了!”

“再说,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厄鲁就到了,以咱们的勇猛难道还顶不住一个时辰吗?”赫兰荟调转马头往来路飞驰。

侍卫长只得带领侍卫队风驰电掣地跟了上去。

叶衡和侍卫队穿着北疆杂胡常穿的那种猎装,不大看得出来是梁人还是北疆的小部落。

北疆有许多胡人小部落和汉人杂居,数百年来这些小部落在草原大部落与北梁的夹缝间生存,哪边强大就依附哪边。

著名的黑驼呼延氏,几代以前就是蛮族之一呼延部,后来黑驼山一带归属北梁,呼延氏就逐渐汉化,变成了北疆豪族。

所以,当叶衡的侍卫们声嘶力竭地大喊着:“我们是梁人!你们的含真可汗和我们晋王是结拜兄弟!你们的可贺敦是我们王妃的亲妹妹!”

这些迭次部骑兵根本不信,再加上震耳欲聋的战场上大多数人也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

迭次人见他们刚才来救野利人,认定了他们是附属于野利部的边境小部落,毫不留情地搭上弓箭,箭矢如雨射来,叶衡的侍卫们猝不及防,被射倒好几个。

叶衡眼见自己的侍卫被射杀,犹如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大吼一声:“别管了,杀上去!”

带着剩余的几十名侍卫迎着迭次骑兵冲了上去,一瞬间,他只觉自己仿佛被卷入了高速旋转的漩涡。

数不清的战马从身侧飞腾而过,手里的龙鳞刀重复着挥舞劈砍横扫的动作,滚烫的鲜血接连喷溅到脸上。

此刻,叶衡终于明白了父王说的,那些花巧的武功招式到了千军万马的战场上全无用处。

混乱的人群和飞驰的马匹在周围急速交替翻飞、鲜血四溅,无数兵器挥舞刺杀、惨叫四起。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马匹的嘶鸣声、人的惨叫声在他耳边轰响成一片,几乎要把他震聋。

原来这就是战场,这就是父王度过半生、为自己和兄弟们、为母妃和姨娘们挣来如今锦衣玉食的生活所经历的战场。

厮杀间,叶衡的战马被射死好几次,每次都有紧随身侧的侍卫把自己的坐骑换给他。

侍卫们紧跟在世子周围,在他左右后方全心全意保护他,为他砍翻和刺倒后方和两侧的敌军,而叶衡只需要对付前面来的敌军,和空隙里凌空飞来的乱箭。

虽然陷入了上千人的大军阵,但他们这支六十人的小队伍却阵型森严、勇悍绝伦,仿佛一柄锋利的柳叶小刀,在一个巨人的身体里绞动。

叶衡再次体会到父王说的,战场上军纪和阵型远比个人武功重要,一个严密的阵型可以打败数倍于己的敌人。

幸好父王给自己的这六十个侍卫都经过严格训练,始终保持阵型不乱,倒下一个立刻有人补上,一直杀到天色昏暗,仍旧如激流中的磐石般屹立不倒。

这时,时何敏锐地发现敌阵右翼出现了骚动,一彪人马从西南侧强行楔入。

如一道狂飙的电光撕开了混乱的军阵。

为首将领更是勇猛,战刀挥舞,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她周围全是翻倒的敌骑和凌空飞舞的断臂残肢。

她就这样杀出一条血路朝叶衡直奔而来,嘶声大吼:“快跟我走!”

叶衡一刀斜挥,砍翻横里冲上的一骑,抹了一把满脸鲜血。

滚滚征尘、尸横遍野里,他定定地看着来者,灵海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刚才那个女头领!她回来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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