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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仇恨

赫兰荟侧身靠在洞壁,回想刚才他喂哺她的甜蜜,自个儿笑起来。

初次品尝男女情事的少女,心里满满都是甜美和幸福的涟漪。

不由裹紧了身上他的外袍,深深嗅着衣袍上他的气味,唇齿间仿佛还缭绕着他的气息,那样温馨、甜蜜、清新……

循哥儿走到洞口边的灌木后张望时,恰好看见赫兰荟自个儿在那里笑。

循哥儿整个人呆住了。

赫兰荟脸上的血污没有完全擦干净,然而沉浸在初恋甜蜜中的少女本就是最美的。

加上她正好面朝洞外明亮的日光,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就仿佛雨后的晴空,盈满了莹莹亮亮的欢喜,浑身沐浴着爱的光辉,笑起来露出的雪白贝齿一颗颗像珍珠般洁白无瑕。

循哥儿只觉自己从没见过这样纯真美好的女孩,少年的心不觉砰砰直跳,仿佛有只小鹿在胸口乱撞。

好半晌才意识到,女孩的身上穿着大哥的外袍。

那么这个女孩是……赫兰公主!

“谁?!”赫兰荟突然发现洞口的身影,猛地坐直身体,却牵动背上的箭伤,带起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强忍痛楚,声音嘶哑地厉喝:“什么人?”手慢慢地探向靴筒里的短剑。

循哥儿迅速打量洞里,没看见大哥,也许是出去寻找食物和水。看来大哥没有如他希望的那样发生意外,这让循哥儿略微失望。不过,能找到大哥和赫兰公主,也是一件不小的功劳。

于是循哥儿对赫兰荟躬身施了一礼,客客气气地说道:“是赫兰公主么?我父王和你父汗都在找你!”

赫兰荟刚摸到短剑的手,微微松开,皱眉道:“你父王?”

“在下是梁国晋王的二公子,奉父王之命,助可汗寻找公……”

话音话音未落,赫兰荟振眉大怒,从靴筒里拔出短剑,刷地对准循哥儿:“谁要他假惺惺地助我父汗!我父汗被他骗了多少次!晋王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他和我父汗名为结义兄弟,却把原属我们的草场和部落,都夺走了!”

循哥儿脸色一变,忍不住为自己的父亲辩解:“那只能说明你父汗没能力控制那些部落,他们才会来投奔我们!”

“放屁!”赫兰荟勃然大怒,双手握着剑柄,腾地一跃而起,背上的伤口痛得她眼前发黑、冷汗如雨,不得不用肩膀靠着石壁,大口喘息着,“那是因为你父亲故意挑动迭次部和我们相争,又挑动西域的部落作乱,你父亲好坐收渔翁之利!他这样对待结义兄弟,好不要脸!”

“你以为你父汗就要脸?你母亲本来是我父王的女人,你父亲抢了兄弟的女人,从兄弟这里借兵复兴野利部,后来又是我父王帮你们收复王庭,打败鹿蠡部!你父亲却转脸就背弃盟约,还把疆域扩张到黑驼山!”

“你说什么?你血口喷人!我母亲是梁国册封的舞阳郡主!怎会是你父亲的女人!”赫兰荟气得挥舞短剑就扑了上来。

然而她重伤未愈,虚弱不堪,循哥儿很容易就避开她的剑锋,飞起一脚,将她手中短剑踢飞,然后拽过她的手腕一带,肘尖猛地击中她的胸腹。

循哥儿不知道赫兰荟身受重伤,他对赫兰公主的勇武早有耳闻,所以不敢大意,上来就出手凌厉,意图制服她。

却不想,赫兰荟本就重伤在身,这一下肘击,痛得她喷出一口鲜血,扑倒在地。

循哥儿吓坏了,赫兰荟裹着叶衡的外袍,看不见背上的箭伤,循哥儿不明白传说中勇悍绝伦的赫兰公主怎会如此不堪一击,忙蹲下去查看她的伤势。

突然,一股大力扑来,伴随着暴怒如狂的吼声:“畜牲,你在作甚!”

循哥儿猝不及防,被叶衡按在地上,朝他脸上狠狠地轰了几拳。

循哥儿发出凄厉的惨叫,鼻梁当时就断了,鼻血汩汩地涌出来。

叶衡扔开他不管,转身去看赫兰荟,只见她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嘴角一缕刺目的鲜血,气息极其微弱。

“姑娘!姑娘!”叶衡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焦急之下带了哭腔,一声声凄惨至极地呼喊。

又将她披的外袍脱开,只见她背上的衣衫被鲜血染透,显然是箭伤崩裂了,登时心如刀割。

转身对着循哥儿又是狠狠一脚,把刚爬起来的循哥儿踹得往后一翻,头撞到石壁上,“砰”地一声,鲜血顺着循哥儿鬓角流淌而下。

叶衡不再理他,从皮囊里翻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丸药,将赫兰荟抱起来喂药。

循哥儿捂着断掉的鼻梁,心里恨得发狂:好啊,姝儿也打我,你也打我!

是她先持剑朝我刺来,我反抗了她一招,谁知道她就倒下了!

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这样打我!

你们都欺辱我,都把我当泥尘一样践踏!

循哥儿眼角瞥见地上的短剑,迅速握在手里,恶狠狠地注视叶衡的背影,慢慢地举起了短剑……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脚步声和人声,循哥儿连忙把短剑藏入袖中。

侍卫们的身影出现在洞外。原来是等在坡上的侍卫,见循哥儿久久未归,怕他出意外,就找了过来。

看见循哥儿鼻梁又歪又肿、半边脸都是血,世子泪流满面地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子,侍卫们目瞪口呆,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叶衡见赫兰荟吞下药丸后呼吸稍稍平缓,略松了一口气,抬头悲愤地质问循哥儿:“你为何要打她!”

循哥儿用衣袖捂着仍在流血不止的鼻子,恶狠狠瞪着叶衡,瓮声瓮气地道:“她骂我们父王是背信弃义的畜生,说父王夺了她父汗治下的草场和部落!”

“她父汗?”叶衡一震,“你是说……她是赫兰公主?”

循哥儿翻了一下眼睛,扯起一个嘲讽的冷笑:“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叶衡怔怔地望着赫兰荟,心中一层层的悲与喜如海浪般涌来。

她是赫兰荟,原来她就是赫兰荟……

那一年,叶衡陪着母妃去给退役伤兵派发冬衣。

父王的豹跃军每年都有伤兵退下来,母妃把这些退役士兵都记录在案,每年都从王府产业里,拨出专银赈济他们,每到冬天给他们派发冬衣。

叶衡遇到一个退伍伤兵,瞎了一只眼睛,聊起来才知道,他竟是被一个六岁小姑娘的袖箭射中眼睛。

说起当年黑驼山那一战,退伍伤兵十分惭愧:“没想到野利部的赫兰公主那么厉害!小小年纪,射箭又准又狠!听说这几年她跟着野利部可汗南征北战,草原上都叫她小狼女……”

原来她就是赫兰荟,那个威震草原的“小狼女”……

奕六韩就在附近不远,见了狼烟,忙带着队伍赶过来。

事先约定过,哪支队伍先找到世子和赫兰公主,就点狼烟报讯。

他策马接近这一带山林时,蓦地看见叶衡抱着赫兰荟站在山脚边等着。

有一瞬间,奕六韩产生了错觉,以为那是少年时代的自己抱着心爱的小歌,穿越时空走来。

他心底某个尘封的角落被倏地打开了,倾泻出从来不曾被岁月湮灭、只是沉入了灵魂最深处的疼痛……无止无尽地席卷了他……

塞外秋日的黄芦草翻起半人高的草浪,像一阵阵氤氲的淡黄色烟雾,在草原的烈风中沙沙地作响,透着无以言说的苍凉。

叶衡站在那里,和父亲少年时一模一样,高挑挺拔,英气勃勃。

只是肤色像母亲,白皙如玉,这让他比父亲多了一份秀雅。

儒雅和英武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整个人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怀里抱着的女子,虽然昏迷,然而那紧身劲装勾勒出的高挺胸脯、矫健的身材、健美修长的双腿,都和记忆中那个刻骨铭心的身影那般相似。

小歌……是你回来了吗?

戎马一生、杀伐一世、早已铁血无情的心,刹那间变得无比的柔软伤感。

奕六韩深沉沧桑的黑眸被一层水雾蒙住,他用力眨眼,极力克制胸口一阵阵翻涌的情绪,策马上前,低沉地问长子:“她怎么伤成这样?”

叶衡满目疼惜,泪水盈眶,道:“她为救我中了一箭,刚才又被循哥儿打了……”

奕六韩这时才看见站在一旁、鼻子上包了纱布、血迹未干的循哥儿,皱眉喝问:“你打她作甚?”

循哥儿低声道:“她说父王是忘恩负义的畜生,夺了她父汗的草场和部落……”

奕六韩登时暴怒,挥起马鞭朝循哥儿狠狠一鞭抽过去:“她说她的,你跟无知妇人计较什么!你三弟在她父亲手里,你把人打成这样,我还怎么去换你三弟!”

循哥儿被鞭子抽得踉跄两步,一道深深的血痕绽裂于他的脸颊和脖颈。

泪水迅速涌满眼眶,循哥儿心中的恨意刹那间飙升到最高。

父亲,我是因为听见她辱骂你才和她争吵,然后她就拿剑对着我刺过来了!

父亲,不管我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你的认可,不管我怎么做都是不对的吗?!

在你心中,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儿子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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