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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丧子之痛2

第二更

叶衫将俘虏营安置完毕,隔着忙忙碌碌的士兵,和层层叠叠的营帐,他遥遥看见了那道窈窕动人的身影。

她也心有灵犀地回头看过来,距离虽远,却仍可见她鲜明绝丽的眉目和冰雪般的肌肤。

他胸中突然涌起一股热血:就跟父王开口吧,不用顾忌那么多……就直接跟父王开口要李殊微做妾,有何不可?

这样一想,他打马就朝丞相府衙奔去。

刚踏进前庭,就见父王和一个身姿笔挺的将领站在廊下笑谈,不时发出豪爽大笑。

叶衫一看那背影,心里顿时一紧:那是父王的心腹爱将徐凌。

姜希圣叮嘱我要着意攀结的人物。

这次南征,奕六韩带着叶衫走东线,徐凌负责打西线,西线的长江上游战事结束最早,所以徐凌先班师了。

“孟升徐凌的字此番征楚州,只带两千骑兵,一路易帜递进,冒充三万大军,竟吓降了南唐的岳阳王李儒,我听说南唐军民都称你为飞天将军!”奕六韩抚着爱将的脊背赞不绝口。

“这都是跟着王爷当年雪夜下云州学到的!”徐凌抱拳谦虚道。

“嗨,衫儿来了。”奕六韩看见了叶衫,招手道,“快来拜见徐叔父!”

叶衫忙大步上前,躬身下拜:“衍见过徐叔父!”

“听说三公子这次在东线大有作为,还建了一支铁风军。”徐凌托住叶衫的胳臂,“三公子颇有晋王当年的风采啊!”

奕六韩听了此话既喜且忧。

“龙骧将军叶弼成本欲掣肘,却不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徐凌转头对奕六韩笑道。

他说的是叶弼成为了抢功,自己率先登陆,不去接应奕六韩大军主力,却在石头城下遭遇南唐主力,折损过半。

奕六韩挑起一边眉毛笑得奸诈:“六叔的爱子景略征越州得了疫病,回去后长了一身疹子,遍寻名医都治不好。正好京师有一位专治此病的圣手,我已着人推荐给六婶。六叔是个惧内的,我赏了他一座京城府邸,以后他就到京师来养老吧。”

徐凌笑了,佩服得五体投地:拥兵一方的大患,就这样被王爷削了兵权。

两人又笑谈一会,奕六韩道:“你和我五妹的婚事也可以开始着手操办了。”

徐凌去年丧妻,正好奕六韩的五妹叶冰清丧夫,奕六韩便做主让他们联姻。

“我有大礼送你。”奕六韩突然神秘地对徐凌说,“五妹将会带一个绝色的陪嫁妾媵给你。”

徐凌忙拱手道:“不敢,能娶王爷爱妹已是意外之福。”

“欸……”奕六韩拍拍他,“此番南征你建功赫赫,我特意为你留了一份大礼。南唐第一美人李殊微你听过吧?”

父王此话,仿佛一道焦雷劈中了叶衫。

“啊,略有耳闻……”徐凌眼神亦是一亮。

“我特意跟姜希圣打了招呼,把李殊微赏给你做妾。”

“这……”徐凌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多……多谢王爷!”

晋王把亲妹妹嫁给他,还陪嫁一个绝色的南唐郡主为妾,这样名满天下的大美人,晋王自己不留着,而是赏了他,这等恩宠真是让徐凌都不知道怎样表示感激了。

然而,他们两人都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叶衫,已是脸色灰败,满目惨淡。

徐凌告辞之后,奕六韩才想起来问叶衫:“衫儿,你找我何事?”

叶衫是为了要李殊微来找父王,然而现在,他嘴唇微颤,半晌,才声音嘶哑地说道:“我……我来问一下,我的铁风营中有哪些将领明日可以出席封赏大典……”

封赏大典结束后,奕六韩回到丞相府衙,处置出征期间积压的政务。

一名亲兵来报:世子求见。

奕六韩微微意外:衡儿到府衙找我作甚?

叶衡跟着亲兵进入奕六韩的公事房,亲兵将门掩上退出去。

“父王!”叶衡脸色凝重,躬身行礼。

奕六韩一抬下颌:“起来吧,衡儿有何事?”

叶衡往父王桌案上望了一眼:“父王可阅览北疆战报了?”

奕六韩点点头:“看见了,我不在期间,你七叔公苏岫云已替我批复了。”

“七叔公是如何批复的?”

“让田尽沙接纳含真夫妇,并遣送回京城。”

奕六韩南下征伐南唐期间,阿部稽也东征迭次部。

阿墨亲率两万虎豹骑在风雪夜突袭迭次部可汗含真的牙帐,生擒迭次部左律王、国相及其妻妾,俘获牛羊马无数。

迭次部可汗含真和可贺敦苏窈君狼狈南逃,逃到寅州都督田尽沙那里,请求庇护。

田尽沙不知道该不该收留他们,上书给奕六韩请示。

奕六韩正在打南唐,苏岫云便代为批复,让田尽沙把含真夫妇送到京城来。

奕六韩对于这一批复不太满意,收容阿部稽的敌人,等于与阿部稽为敌。

过去他镇守北疆时曾经扶植迭次部来压制野利部,防止野利部坐大。

但是这两年多,他志在统原,无瑕顾及塞外。

为儿子娶了阿荟之后,他更不用担心北部边境。

故而野利部逐渐壮大起来,如今竟吞并迭次部,疆域扩展到大漠以东,几乎要一统草原。

“父王,听说阿部稽可汗兵压寅州,向我国索要含真及其妻妾子女。”

“只怕是个借口,野利部强大了,未免对大梁边境生了觊觎之心。唉,人的野心一旦膨胀,亲情皆可不顾。”奕六韩望着窗外,不知道在说他自己还是说阿部稽。

“父王,儿子想去镇守北疆,与阿部稽可汗和谈,请您允准!”叶衡突然撩袍跪下,大声道。

“什么?”奕六韩震惊地抬目看向长子,英武的长子相貌酷似他,“你母妃会允准么?”

“只要父王先允了,母妃想必无从反对。”叶衡坚定地看着奕六韩。

这些日他反复想过,越琢磨越觉得,从种种迹象来看,叶衫确有夺嫡之心。

如果叶衫夺嫡,母妃必定不会退让,到时候就是兄弟相煎,同室操戈。

为了避免手足相残的悲剧,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主动让出嫡嗣之位!

奕六韩深深凝望叶衡半晌,方道:“父王即将行禅代,登临帝位,这你知道吧?”

“知道。这是天命所归,万民之望。”

“一旦高登大宝,我便要册立太子,以固国本。你此时最好不要远离京都,知否?”

叶衡沉默片刻,道:“届时父王再召儿子回来亦不迟。此番南征,父王和三弟为国效力,我却坐享其成。我也想效力疆场,建功立业。”

“你是担心衫儿军功太隆,盖过了你?”

叶衡不语,他不是担心这个,而是担心母妃会对叶衫下手,所以他想放弃太子之位。

然而,他不能跟父王说实话。

奕六韩剑眉深敛,抚慰道:“你别想太多,等我禅代之后,即立你为储君,然后再给你建功立业的机会。

届时我给衫儿封一个藩王,把他打发到西北去就藩。那里有你外祖父生前爱将葛冲,可以看着他。免得他拥兵自重,成为你的隐患。

薛夫人留在京城,作为人质。衫儿孝顺,生母在你手里,你就不用担心他会作乱。父王都替你考虑好了,衡儿。”

叶衡胸中涌起一股感动的热潮,心里呐喊:父王你对我和母妃这样好,但母妃她……她太对不住你了……

奕六韩一连数日忙着献俘仪式、封赏大典,以及处理出征期间积压下来的政务。

直到这天傍晚才得暇回府,夏日夕阳久久不落,像一层郁郁的血色凝固在天边。

他踏进苏夫人院,这里的灵棚已经拆了。下人都杀的杀,卖的卖,整个院落冷清寂寥。地上还有残落的纸钱,被晚风吹起,在血色夕阳里如雪花般飘飞。

奕六韩站在院子里,凝望着儿子的卧房。

巨大的痛楚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蔓延到全身每一个细微角落,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想起那个内向敏感的孩子,想起他是三个年龄相仿的儿子里,最后一个会叫爹的,想起每次和他说话,他总是躲着他的眼睛。

他不敢抬目看人。

他天资聪颖,背书识字都不比衡儿和衫儿差。

可是一到父亲面前,他就紧张,本来可以背得滚瓜烂熟的文章却磕磕绊绊。

他自幼体弱,经常生病,药不离口,因此习武常常缺席。

为了赶上兄弟们的武功,他悄悄地去藏书阁翻武功秘籍,学了一些邪门歪道的招式。

可他只是想赶上兄弟们啊,他只是不愿意每次都被压着打,每次都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家被晴皎奚落……

奕六韩镇守北疆,忙于军务,从来不曾去关怀和理解过这个孩子。

直到儿子死后这些日,奕六韩开始整夜地失眠,辗转反侧,想着这孩子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怎么会帮皇帝来夺自己父王的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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