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凌因私吞战利品,遭到御史台弹劾,被撤销了西辅都督一职,打发到南疆任益州刺史。
原益州刺史苏闳调回京师出任牙门军都督。
之后,叶衫被任命为西辅都督。
叶衫对于这一系列有利于苏葭湄的人事调动十分担心,找到姜希圣问:“父王先是将王妃禁足,又把大哥打发到北疆,我还以为他有废嫡之意。可是,几位朝臣建议我为牙门军都督,却又被父王否决了。如今王妃解除了禁足,我被任命为西辅都督,离开了京师。先生觉得父王这是何意?”
姜希圣洒脱地笑了起来:“你父王确已萌生废嫡之意,却顾及王妃背后的苏氏。把你打发到西辅之地,也是迫于苏氏的压力。毕竟你父王还未登基为皇,他此时哪敢与苏氏为敌。”
叶衫点点头,眉头锁得更深:“苏氏族人遍布朝野,势大根深,日后岂非大患?”
姜希圣捻须而笑,眼中精芒闪动:“所以三公子急不得。现下你被任命为西辅都督,正好可以把你的铁风军编入西辅军中。万年县那里有个巨大的练兵场,三公子何不去那里专心练兵。
等王爷高登九五之后,公子再徐徐图之。王爷对王妃已有猜忌。慕氏亡于门阀豪族,殷鉴不远,日后王爷肯定会打压苏氏。到那时,才是公子你出手之时。”
叶衫用力点头,眼底凝聚着坚毅冷狠之光:“多谢先生指点,我娘亲差点准备跟父王哭求,不要把我任命到京城外的万年县去。”
姜希圣手拈胡须,悠然而笑:“在北疆这十多年,王爷每次出征都是我与王妃留守。我和王妃共事多年,对她十分了解。
王妃确实雄才大略,智谋过人,但这也让她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她终究是个女人!
她的所作所为已渐渐脱离王爷的掌控,处处与王爷分庭抗礼。
王爷现在还需要她和苏氏,不敢动她。但是夫妻间嫌隙已成,一旦王爷君临天下,他们夫妻终有反目之日。”
叶衫不住点头,对姜希圣佩服不已。
原来姜先生已经考虑得这样长远了!
自从和苏葭湄吵了那一架,奕六韩再没去王妃院留宿。
他忙于政务,常宿在府衙,就算回王府也都在霏霏那里。
叶衫被任命为西辅都督,在京城外两百里的万年县上职,每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奕六韩留宿在霏霏这里时,常常是四儿子叶徴承欢膝下。
这天用过晚膳,父子俩在地上用木马木车木人排兵布阵玩耍了一个时辰,霏霏从卧室走出来提醒奕六韩,该让儿子睡觉了,父子俩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奶娘把叶徴带了下去。
奕六韩见霏霏只穿薄纱睡裙,香肌雪肤隐约可见,将她抱起来放在膝上,一面上下其手,一面在她耳畔暧昧笑道:“这么着急赶儿子走,是想我了?”他已经连着几日宿在衙署。
霏霏勾着他的脖颈粲然一笑:“真是不巧,我今天葵水……”
他喘息渐粗,火热的唇在她颈间肌肤移动:“葵水也可以伺候我嘛……”
霏霏面含羞色,眼波潋滟:“要不,让朱懿伺候王爷?”
奕六韩的唇离开她香滑的玉颈,直起身,微微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人:“我从南唐带回来的朱氏?她叫朱懿?”
“嗯。王妃把她给了世子,但世子没碰她。世子去北疆之后,她被留了下来。
我这里不是有个闵氏吗,她和朱氏都是你从南唐带回来的,闵氏求我把朱氏要过来,两个同乡也好做个伴。
我看那朱氏生得美貌,王爷就我们三个老女人,如今苏夫人又成了那样。不如再添一个新人?
年轻女人到底不一样些,岂是我们这等老妇能比的?”
奕六韩忙安慰她:“霏霏哪里老了……”大手抚过丰盈起伏,“比多少绮年少女都挺翘……”
霏霏勾住他脖颈,眼中柔情似水:“别的男人都爱新欢,只有王爷留恋旧爱。王爷重情,这么多年对我,对苏夫人,对王妃,我都看在眼里……”说着,有泪盈于睫。
“别提她!”奕六韩沉下脸,“那是个不懂感情的毒妇。我是看在苏岫云面子上解除了她的禁足,并非我原谅了她。”
“好,我不说王妃。你和她之间的事,我帮哪边都得罪人。”霏霏爽朗地一扬眉,“我懒管你们,我只知道,你对我好,我也要对你好。你不嫌弃我老,爱我如故。那我又怎会介意你宠幸新人?
我看朱懿妹妹是个稳妥人,又对你痴心一片,那种默默的仰慕,像极了年轻时的我,实在让我惺惺相惜。”
爱妾把话说到这份上,奕六韩又怎好拂了她的意。
男人都是希望女人越多越好,奕六韩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他比较重情,怕伤了自己的这几房夫人,故而从不纳新。
加上戎马半生,又是个勤政节俭的,打仗所得战利品都分给属下。
这些年当真没怎么享受过风月。
这晚便召幸了朱懿,二十三岁的美貌小寡妇,那销魂滋味自不必说。
第二日一早出府前,便交待霏霏把朱懿带到苏葭湄那里去,让苏葭湄拨出一座院子给朱懿住。
从此王府便多了一位得宠的朱夫人。
奕六韩接连数日,一回王府就待在朱夫人院。
苏葭湄诞子这天,奕六韩也宿在朱夫人处。
王妃院的婆子们惊慌失措地跑来禀报:“王爷,王妃阵痛发作了!”
奕六韩搂着比他小二十岁的新欢躺在榻上,厌烦地一挥手:“阵痛发作了找稳婆,找我作甚!”
朱懿因自己是薛夫人引荐的,自然感念薛霏霏之恩,加之奕六韩成日在她面前骂苏葭湄“毒妇”。
她以为苏葭湄已然失势,日后必定是薛夫人上位,便决意为薛夫人立功。
越发做出了媚态,用牙签签了冰镇的香瓜喂进奕六韩嘴里:“王爷若怕打扰,妾命人关了院门如何?”
奕六韩吃着香瓜,犹豫了一瞬。
朱懿见他沉默,也想试试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于是不等他表态,大起胆子叫过一个侍女:“告诉仪门上的小厮,去把院门闭了。”
侍女领命而去,朱懿偷看奕六韩神情,见他没说什么,越发大胆,抱着男人滚入床榻。
忽然,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像打雷一般。侍女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在竹帘外惶急地喊道:“王爷,王妃院的人在外面撞门,说是王妃晕过去了,让您赶紧过去!”
奕六韩突然停下动作,一动不动。
这回朱懿也有些吓着,怯怯看着身上的男人,不敢吱声。
奕六韩突然一撑而起,套上长裤,扯过长衫一边系衣带,一边疾步往外狂奔。
朱懿忙穿上裙衫追出去,“王爷,等等妾!”
外面月华如水,树影摇曳,早已不见了奕六韩的身影。
闷热的夏夜,空气仿佛凝固,他运起轻功掠过一丛丛花木亭台,心急如焚,汗如雨下。
刚到王妃院门口,忽然天边掠过一道血红的闪电,仿佛一条赤红的蛟龙穿过云层。
接着一个炸雷劈响,几乎伴随着雷声同一时间,响起了嘹亮而又清脆的儿啼声,划破夏夜闷热的空气。
居然连雷声都被这声响亮的儿啼盖过了。
接着,大雨倾盆而下,一股又一股巨大的雨柱鞭打着大地,溅起巨大的水花,柳书盈冒雨跑出仪门问:“王爷来了吗?”
“王爷?”有人看见了浑身淋得透湿的奕六韩。
柳书盈穿过雨幕冲过来:“王爷,是个儿子!又是个儿子!”
奕六韩站在雨中,满脸满身都是水。
“王爷,你不进去吗?”柳书盈诧异地看着他。
奕六韩仍站在雨中,任大雨浇淋。
柳书盈跑过来拉扯他:“还不快去看你的五郎!死了个循哥儿你就怪王妃啊?若非王妃平定循哥儿作乱,死的可就不止一个循哥儿了!
皇后叶姝,薛夫人,四公子,王妃,王妃肚子里的小公子,不都得死吗?
我就不信循哥儿杀死万华,夺取羽林军统帅权时,他心里没想到会有何种后果!
王爷你不记王妃平叛之功反而怪罪王妃,如此赏罚不明,你还想龙飞九五啊?”
柳书盈拉扯着奕六韩往里走,在轰隆隆的雷鸣声中朝奕六韩耳畔大声地喊着。
推开产房门,外面的风雨顿时扑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弥漫的雨雾让烛光变得格外朦胧氤氲。
奶娘抱着襁褓上前给他看时,他有种梦幻般的感觉。
接过襁褓,只见融着雨气的朦胧烛光里,小五郎睁开了一只眼睛看着他。
额……他只睁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是眯着的。
这是他第七次做父亲了,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不由开怀大笑,一颗心瞬间柔软了。
抱着襁褓绕过屏风,见小湄虚弱地躺在那里,汗水浸透了她的单衣,像一朵被雨水淋湿的苍白栀子花。
一瞬间,所有的怨恨都烟消云散,他喉间哽咽,眼中含泪,单膝跪在她面前,将儿子抱给她看:“辛苦了,小湄……”
苏葭湄支起身子看儿子,虚弱无力地笑了:“他头发真少,不像衡儿刚生下来就一脑袋黑头发。”
奕六韩笑道:“有啥可担心的,姝儿刚出生时也没多少头发,后来不也一头秀发?妘儿也是啊……”
苏葭湄点点头:“好累,我想睡一会。”
他温柔地说道:“睡吧。”
“夫君原谅我了?”她刚侧过头闭上眼睛,突然又转回头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