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兰荟给叶衡设了个计谋,让蔚州当地的一个胡族小部落诈降,赶着大量牛羊牲口去投降阿斯兰。
阿斯兰当然欣喜,和部将们坐在大帐中等候。
黄昏时,斥候来报,降众已将到达。
阿斯兰出帐一看,暮色中远方有大片模模糊糊的黑影,看到最前面那大群大群的牛羊,阿斯兰和部将全部欢呼起来。
谁知,就在这时,牛羊突然被驱赶着撞入人群。
有的人躲避、有的人奔走,场面乱成一团,摩提人自相践踏,狼奔豕突。
此时,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毡房着火了!”
人们回头一看,后方的营地有几座毡房着了火,浓烟滚滚。
这时,叶衡带领义从军梁国把归顺的胡人骑兵叫做义从军如决堤洪水般冲杀出来。
毫无准备的摩提氏军队有如待宰羔羊般被叶衡带领的义从军肆意屠杀。
这一仗消灭了摩提氏的主力,阿斯兰在亲兵保护下往安布拉川逃跑,却遭遇了早就奉叶衡之命埋伏在此的呼延绪所部。
阿斯兰被呼延绪斩首,摩提氏部落灭亡。
这一仗叶衡收服蔚州,云州,从摩提氏手里抢回牛羊牲畜几十万头,军威大震,并且建立了一支属于自己的百保军。
百保者,以一挡百之意。
消息传到京城,奕六韩大喜,没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如此能干,衫儿平灭南唐,军功赫赫衡儿在北疆收复疆土,保境安民。
大喜过望之后,他又起了隐忧:但愿这两个雄才大略的儿子,不要龙争虎斗,两败俱伤才好!
奕六韩也加紧了禅代的步伐。
从古至今禅代帝位,都必须有禅代仪式,必须由在位的帝王下诏书禅让。
尽管在位的已经是个傀儡,也必须要走这么个仪程,不然就无法向天下人交代。
一般来说,傀儡皇帝为了保命,都会配合权臣演这么一出禅让仪式。
但是慕祁……
奕六韩担心他会在禅位仪式上搞出什么幺蛾子。
想来想去,只有找一个人去劝他。
奕六韩来到掖廷诏狱,让廷尉打开女牢的大门,站在其中一间牢房前,透过走廊幽暗的油灯,望着铁栅栏后面那道曼妙而孤寂的身影。
慕烟抱膝坐在寒陋破旧的棉被上,蓬乱的青丝散落下来遮住面庞。
他站在铁栅栏外默默看她许久,她才有感应般抬起眼睛,从乱发的缝隙看见了他。
一瞬间,时光倒流,十八年的岁月如水般从眼前流淌而过。
仿佛还是那天,她伴着皇兄出游狩猎,那时她是帝国唯一的嫡公主,当朝皇帝唯一的妹妹。
她策马扬鞭,意气飞扬,皇兄说有个叶三郎也会来伴驾出猎。
遥遥的,她看见了那行人纵骑远来,当先那位骑士衣袍猎猎,神威凛凛,英挺非凡,好似天边傲人的骄阳,那般耀眼夺目,熠熠生辉。
骑近了,那位骑士跳下马,朝皇兄行三跪九叩之礼,平身之后,他抬起头来。
慕烟几乎窒息!
天啦,他好俊啊!
不是她以前喜欢的那些美男子那种秀美,而是五官俊朗,英气逼人,一股浓浓的英武气概扑面而来,让她一阵心荡神摇。
“皇兄,这人长得好俊,可以让他给我当面首么?你给我找的那几个面首太秀丽了,女里女气,没点男人味。我要这个英气勃勃的哥哥!”
……
泪水沿着慕烟脏污不堪的脸颊流下,她撩开乱发哽咽道:“三郎,是你么?”
她扑过去,从铁栅栏间隙伸出手,想要触摸他:“三郎,如歌是你的女儿啊!我取名小歌,因为她是你的女儿,是我们的小小叶……”
奕六韩心中一酸,眼前这个女人,即使穿着囚服,依然掩不住优美高挑的身材,那身囚服下是他抚过、亲过、享受过的玉躯。
作为男人,哪怕从没想过娶她,但自己睡过的女人落得这般境地,他依然心中酸楚而怜悯。
走上前两步,握住她从铁栅间隙伸出的修长玉手。
“阿烟……我是来放你出去的,你可以和女儿团聚了。”
“真的?”慕烟两眼放出惊喜的光。
奕六韩点头:“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听奕六韩讲完,慕烟抿唇盯着他,明媚的凤眼里不知什么光影在闪动。
她知道慕氏江山已经日暮途穷了。
她做什么都无法再复兴慕氏了。
如果是由自己爱过的男人来执掌这片江山,她还有何怨艾。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只是……
她一定要为皇兄保下最后的骨血。
凤目灼灼,在阴暗的牢房中如火炬般明耀:“你答允我,阿舆慕祁禅位给你后,你要留他一条命,你可以终生囚禁他,但不许杀他。”
奕六韩郑重点头:“我答允你,我不杀他。”
慕烟犹不放心:“你有一个比你更杀伐决断的妻子,你不杀他,你妻子也不会留他。我要你答允我,不仅你不会杀他,也不会让别人杀他。你必须保证阿舆禅位后安然无恙,我才帮你劝他禅让。”
奕六韩直直凝视慕烟的眼眸:“我保证,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敢动他。我妻子若这样做就是自绝于我。明白?”
得到这样的承诺,慕烟答应下来。
慕祁囚禁于德阳殿东堂,这里门窗全部钉死,周围是层层叠叠执刀持戟的甲士,围得铁桶也似。
必须要奕六韩本人,或者持有奕六韩的令牌和盖着奕六韩王印的亲笔书信,才能进入此地。
奕六韩亲自把慕烟带了进来,让兵长打开门锁,目送慕烟穿过丛丛甲胄刀剑走进屋内。
慕烟进去后,奕六韩在外面的庭院负手踱步。
突然,东堂内传出一声刺耳的碎瓷声,接着,是慕烟裂帛般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