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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章与子同归1

一个亲兵甩出套马索勾住沿山坡滚下去的奕六韩,将他扯上自己的马背牢牢绑住。

另外十几骑亲兵各使兵器扫开涌上来的敌骑,将重伤的奕六韩护在中间,从敌军较少的一处山坡突围了出去。

仅剩的这十几骑亲卫,是奕六韩麾下精锐中的精锐,被称为“护龙卫”,原本一共有二十八骑,负责贴身护卫皇帝,在战争中这二十八个护龙卫和奕六韩一起充当了锥形阵的锥头最尖端。

战争开始后,奕六韩的锥形阵被敌军一截截地斩断、围剿、杀散,奕六韩只顾追杀阿须拔,没有顾及调度阵型,几百个亲兵被人数几倍于已的敌军大量斩杀、冲散,唯有这二十八骑始终紧跟皇帝身侧护卫,替他料理从四面八方冲来的敌骑。

然而,当奕六韩追着阿须拔往山坡上冲,由于坡势的变化、树林的阻挡,紧紧护卫在奕六韩身侧和身后的二十八个护龙卫,终于难以保持队形,被蜂拥而来的敌军冲散了,有几个被坡上冲下来的敌人砍落马下,或者被冲撞滚下了山坡。

最后,二十八个护龙卫只剩十二骑,所幸护龙卫的队长耿嵩尚在,他见一名护龙卫用套马索将皇帝救回,抬头观察了一下形势,扬刀一指:“从那边山坡突围!”

他指的那一处山坡敌军较少,仅剩的十二骑将重伤的奕六韩护在中间,像十二只展翅的雄鹰,个个手中刀光暴涨,刀光剑影交织成一道道凛冽的光网,挡者披靡,无数敌骑撞上来却被这片光网弹飞出去。

十二骑在树林里穿行,虽然被山势阻挡、树木隔开,无法摆出阵型,然而他们的目光都盯着绑住奕六韩的那一骑,如同十二只黑狼迅疾地在草间疾掠,虽然分开奔跑却始终紧跟头狼。

身后喊杀声、马蹄声紧追不舍,数十支利箭撕裂空气从后面袭来,十二骑一边策马飞奔,一边朝后放箭,策马奔逃间又有三骑中箭、滚落马背,耿嵩当机立断命令五个护龙卫留下断后。

奉命断后的护龙卫跳下马背,从鞍边取下绊马索,埋伏在密林中张弓搭箭等待追兵。

剩余四骑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七弯八绕地在群山中蜿蜒而行,越过一座又一座山林,终于渐渐听不到追兵的蹄声了。

耿嵩驰上山头看了一下,这里已望不见山谷里的战场,纵目四顾皆是密密覆盖的树林,深秋的树林极为美丽,色彩斑斓、绚丽多姿。

耿嵩下令就地休息,他解下被紧紧绑在战马上的皇帝,一名护龙卫解下战袍铺在地上,让昏迷的奕六韩躺下。

四个护龙卫都发出了低泣声,他们的皇帝铠甲破裂,遍体鳞伤,呼吸微弱。

奕六韩肩上和背上都中了箭,由于在坡上翻滚,箭头已深深入肉。背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刀伤,铠甲被划破,露出绽裂的衣衫和血肉翻卷的伤口。肩头被铁锤扫中,铠甲破裂,肩骨也碎裂了。气候寒冷,所有的伤口都凝固成紫黑色,狰狞可怖……

耿嵩在几名护龙卫的帮助下,替皇帝处理伤口,他拼命忍住喉咙里的啜泣,先点了奕六韩几处穴位,以免取箭头时流血过多。

处理完伤口,耿嵩决定就地休息,当下大家分配了值岗任务。两人先睡,另外两人值岗,数个时辰后,叫醒先睡的两人换岗。

入夜后,树林里寒冷彻骨,耿嵩被冷醒了,借着篝火的光线,看见睡在旁边的奕六韩正痛苦地辗转。

“皇上……”耿嵩轻唤着他,靠近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发高烧了。

林子边上值岗的护龙卫听到响动,朝这边看过来,耿嵩对他们做了一个“无事”的手势。

两个护龙卫这才转回头去,继续瞭望戒备。

耿嵩环顾左右,马鞍边悬挂的水囊,被射破两个,掉落一个,仅剩的一个水囊也已经喝掉一大半。

附近没有水源,绝不能用水囊里的水降烧。

天气虽冷,却又不见下雪。

无法,耿嵩只能用冰冷的双手,替奕六韩冰着额头,一只手焐热了,就换另一只手。

第二天,奕六韩仍旧高烧不退,耿嵩让一个叫做段绥的护龙卫到附近去寻找水源。

段绥一直到夜里才回来,刚下马,耿嵩冲上来朝他屁股狠狠踹了一脚:“你咋去了这一天!把我们都快渴死了!”

段绥被踹得一个趔趄,不停作揖:“队长队长,您别打我,听我解释……”

原来,往北边再过去两个山头,山下有个大湖,湖边是一大片丰美的草场,搭满了毡包,看毡包上插的旗帜,像是乌矢部的人。段绥怕被他们发现,一直等到天黑,毡包里的灯火也熄灭了,才敢悄悄地去取水。

耿嵩见水囊果然灌满了水,这才满意地又踹了段绥一脚。

“我本来还想偷一只羊回来,咱们的干粮不是快没了吗。但是羊圈边上那几只恶狗,实在是吓人,我的箭又没带够……”段绥在奕六韩身边蹲下,“皇上还在发烧吗?”手背刚搁上奕六韩的额头就叫起来,“哎哟,还这么烫!这可不成!”

耿嵩将水囊的水倒一点出来,和皮碗里捶烂的草叶搅拌,然后撕开奕六韩的衣物,将草药敷在他身上:“这些是我在附近采的药草,但愿能管用……”

“队长,你可别乱给皇上用药啊!”段绥惊叫道。

“病急乱投医,好歹试一试。”耿嵩的眼圈微红,低头为奕六韩敷着药。

段绥抹了抹眼里的泪,另一名护龙卫递过来小半块硬硬的干馍:“只剩两个馍了,我们四个分半个,剩半个明天吃。另外那一个是皇上的。”

段绥推开他的手:“算了,我不吃了。”

“不吃怎么有力气,明日咱们走远一点,看能不能打到野物。”

段绥只得接过来,艰难吞咽下去。

第三天早上,奕六韩还没退烧,气息越发微弱,浑身烫得像火炭,整个人陷入重度昏迷。

本来准备去打猎的护龙卫,都不敢离开半步,四个护龙卫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耿嵩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去乌矢部的营地求助,乌矢部的营地肯定有巫医和药草。

“什么?”三个护龙卫都惊呆了,“乌矢部帮着野利人跟我们开战,是我们的敌对方!”

“你们俩不也是野利人么?皇上不也是野利人么?”耿嵩指着其中两个护龙卫说道。

段绥转头看向那两个护龙卫,瞪大了眼:“你们两个是野利人?难怪我觉得你们长得有点诡异。”

两名护龙卫一个狠狠瞪回来,另一个抓了抓后脑勺:“咱们两个十几岁就跟着皇上到北梁……”

“那也跟咱们汉人长得不一样。”耿嵩说道,“不像我和段绥,一眼就看得出是汉人。你们还会说野利语吧?”

“会倒是会的……”那人还在抓着后脑勺,眉头拧成了一团,用胳臂肘捅了捅另一人,“野利语你还会吧?”

“总比我和段绥一句都不会强。”耿嵩说着从靴筒里拔出匕首,“来吧,我给你们把头顶剃光……”

“可是身上的戎服,也跟野利人不同。”

“就说是从晋军尸体上剥下来的,原先的戎服在战斗中划破了。咱们的戎服可比野利人好得多。”耿嵩不由分说扯过一个护龙卫,摁住他的头就开始剃发,那人哇哇乱叫:“轻点、轻点!”

给两名护龙卫剃完发,耿嵩的目光移到奕六韩脸上,几名护龙卫发起抖来:“您……还要给皇上剃发么……”

“当然得剃!”耿嵩眸光坚毅,二话不说,抱起奕六韩沉睡中的脑袋就剃起来。

“可是皇上穿的襦衣上有金线绣的龙,里面的亵衣也有龙纹……”一名野利护龙卫说道,“巫医治病是要脱了外衣的,如果被看见……”

耿嵩想了想,道:“那我和皇上换过来。”

耿嵩和奕六韩换过衣物后,将奕六韩腰间悬挂的金令牌和兵符也取下,递给两名野利护龙卫:“这个你们收好。”

两名野利护龙卫,将奕六韩绑在一匹坐骑上,各骑了一匹战马,牵着奕六韩那匹马的缰绳,告辞而去。

临走前耿嵩一再叮嘱他们:“你们俩见机行事,不要害怕,乌矢人都打仗去了,营地里剩的多是老弱妇孺。妇女和小孩的心肠都比较软,也比较好骗。你们剃完头后,都跟寻常野利兵没有任何差别,只要你们小心些,不会被识破的。”

两名护龙卫带着奕六韩离开,给耿嵩和段绥留下了水囊和仅剩的一块干馍。

耿嵩和段绥决定到附近捕猎,两人留下马匹和辎重,只带了弓箭,徒步行走了好几里路。

越往东走树林越密,地上积了满满的落叶,光线也越来越晦暗,头顶树叶缝隙照进的阳光逐渐模糊,一股潮湿腐烂的气息弥漫在山林里。

耿嵩将手指插进嘴里,发出鹿鸣之声吸引野兽。不久果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两人躲到树后观望,见一只麋鹿的身影从林间现出,探头探脑地张望。

耿嵩的箭闪电般地射了出去,正好插进了麋鹿的臀部,麋鹿痛得浑身一抖,后腿蹬了几下,居然带着箭又朝前奔跑。

耿嵩又抽出一支利箭搭上弓弦,并且飞速地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又张弓射去。

然而树林太密了,麋鹿的身影被茂密的树叶遮住,那一箭射空了,麋鹿也消失在密林深处。

耿嵩失望之极,拄着弓靠着树干喘气。

这周围的树林越发茂密,风吹过树叶发出巨大的哗啦声响,哗哗的响声里,似乎还夹杂着什么奇怪的声音。

段绥从后面追上来,正要对耿嵩说话,张开的嘴突然定住,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言的恐惧。

耿嵩看见段绥的神情,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下意识地握紧腰间的佩刀,徐徐转过头。

一头巨大的黑熊就在他的身后!

他连箭都来不及抽出,那黑熊就咆哮着扑了过来。

耿嵩足尖一点,朝旁边跃开,段绥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箭嗖地射去,只射中黑熊的肩膀。

黑熊吃痛,顿时狂性大作,嘶吼着朝段绥猛地扑过去。

段绥被吓得两股抖索,再次张弓搭箭,这一箭射中了黑熊一只眼睛。

黑熊痛极,被刺激了凶性,惊天动地地狂吼着朝段绥扑去,蒲扇般的巨掌猛地拍下,瞬间将段绥大半个胳臂撕了下来,鲜血飞溅。

这时,黑熊身后的耿嵩执刀冲了过来,猛地砍在黑熊肩背上,锋刃划破厚重的皮毛溅出一道鲜血。

黑熊顿时惨呼狂嗥,掉转身体猛地一掌将耿嵩手中长刀拍飞,龇牙暴吼着将耿嵩扑倒在地,熊掌狠狠踏住耿嵩,对准他的脸部和脖颈又嘶又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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