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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嫡长子2

第二日一早修鱼醒来时,床畔已经没有人影,只留下他的气息。

她挣扎着痛楚欲裂的身体,慢慢地翻过身,嗅着丈夫留下的气味,心里的甜蜜和柔情,顺着疼痛的身子里红红白白的浓稠一道流淌。

而此刻的阿部稽已经带着几个亲兵,在清晨的薄雾里疾驰,骑马赶往皇城。

自从平定赵栾之乱有过密切合作,叶翎一直大力提拔阿部稽。

吴舜民的倒台,虽然损失叶翎一臂,但他的势力依旧火借风势,赫赫扬扬,如日中天。

刚刚班师回朝时,叶翎封为羽林中郎将,他立刻用自己的西征军替代了原先的羽林军,控制了整个皇宫。

叶振伦封晋王,官拜大丞相,大权独揽之后,又将叶翎提拔为五官中郎将。

统领包括羽林中郎将、虎贲中郎将、牙门军都督、西辅大都督等所有京师兵马。

当然,这只是名义上的统帅。他实际直辖的依然是宫城里的羽林军,他指派了自己的心腹副将郑峰驿,出任羽林中郎将。

但他仍每隔一日就来宫城巡视,阿部稽知道他今日在当值,便直接来宫城找他。

叶翎给过阿部稽令牌,阿部稽在司马门下马后,凭借令牌直接进了羽林中郎将的值房。

在值房外的院门处,忽然有一道俏丽的身影一闪,躲进了树丛后。

阿部稽只作未见,从树丛旁掠过,匆忙进了值房的院门。

然而,他的眼角不经意间一瞥。

已经认出了那个女人。

就是她,昨天傍晚来向他报告,找到了书盈。

也是她,带他去了那间后窗,把窗户捅了一个洞,让他亲眼看见奕六韩和柳书盈云雨。

阿部稽不知道,也是同一个女人,昨天婚宴上给奕六韩斟酒。

这名侍女刚走,叶翎就和邹云功相视笑起来,笑得直拍桌案,上气不接下气,“真他娘的带劲啊!睡了兄弟的女人还不够,还要一搞再搞,还要搞出花样,还要在镜子前搞,哈哈……

也难怪阿部稽要疯了,自己心仪已久的女人,终于陪嫁过来做妾,结果,嫁过来的当天就被人睡了,还是被最好的兄弟,还被他亲眼看见!是个男人都不能容忍!

他头顶快比他们草原的春天还绿了!

这回他们两兄弟彻底翻脸了,哈哈哈……”

叶翎和邹云功的笑声像狂风般肆意地吹着。

两人仿佛发了狂,突然站起身,举起大袖,翩翩舞蹈起来,一边跳一边击掌,扬袖折腰,高昂低回。

舞着舞着,两人突然又相对着笑起来,笑得弯下了腰。

“不过……”邹云功停止了笑,慢慢直起腰,“阿部稽恐怕能猜到是二公子你在捣鬼。”

“能猜到又如何?”叶翎阴恻恻笑道,“首先他抓不到证据,苗笛那个侍女从此就消失了,不会再出现。其次,他和三弟的关系肯定完了,他一个胡狗,在我们梁国,全靠叶家得以立足。现在三弟靠不了,他不依靠我还能靠谁?”

邹云功依然皱着眉,“此人绝非池中物,乃是一头凶残成性的草原狼,我担心二公子你会养狼自噬。”

叶翎慢慢回到座椅,伸手摩挲着青瓷茶碗的边缘,瘦削的脸颊抽动了两下,溢出寒光凛凛的冷笑,“在草原上他是狼,到了我们梁国就成了犬,我的猎犬。我就不信,他挣脱了我的绳索,能够在异族人中自己求生。哼,他若敢有一丝异动,我弄死他不过是打死一只狗。”

邹云功点点头,也慢慢坐下,拈着稀疏发黄的胡须,“在下只是提醒二公子,对他不可全然信任。”

“我当然知道。”叶翎挥挥手,似乎觉得邹云功担心多余了。

“听说大丞相叶振伦准备把朱斐从西疆召回,让他履任御史中丞?”

原来的御史中丞是叶翎的大舅吴舜民,因为收受祁州太守薛世荣贿赂,被奕六韩弹劾,已经革职流放。

朱斐在奕六韩平定羌乱期间,多有建树,奕六韩平羌之后所写的治理西疆的几道著名奏疏屯田疏和兴边郡疏等等,也都是朱斐主笔。

这几道奏疏给叶振伦留下了极佳印象,加上他对朱斐此人的耿直清廉也有所耳闻。

所以,当苏岫云一提出这个名字,叶振伦当即首肯。

叶翎听到邹云功提及朱斐,眼底升起一片杀机,压低声音道,“我已经收买九华派高手,在朱斐回京路上,就可以把此人……”

他做了一个往下切的动作,双眼杀气腾腾,“老三要控制御史台,哼,休想……”

“可是现在六部也多是苏氏族人和苏岫云的门生故吏……”邹云功脸上阴云密布。

“这还不容易?”叶翎阴戾地笑起来了,脸颊的皱纹像水波一样漾开,“昨晚三少夫人难产,一整晚没生下来,府里派人把宫里的御用稳婆叫去了。这个稳婆是顺天太后早就收买的,我昨晚又派人再次提点了她。这会儿说不定已经……”

“顺天太后有你这么多把柄,将来会不会……”邹云功眼中露出狠意,“二公子,你还是应该听我的,把顺天太后软禁起来……”

“二妹自幼跟我感情很好,她为我付出很多。”叶翎紧紧咬了牙,握着茶杯的手上现出淡淡青筋,“我不想做得太绝……”

这时亲兵在外禀报:“赫兰都督求见!”

“让他进来。”叶翎立刻调整了表情,做出一脸亲厚,阿部稽一走进来,叶翎就几步跨步上前,亲热地搂住阿部稽的肩,“姑爷来了!昨晚新婚燕尔,佳人在抱,怎么今日这么早?”

阿部稽灰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脸上的表情却是冷静如冰,毫无异色,拱手道,“二公子,湘儿病了,大夫怀疑是喜脉,却不敢肯定。我想拜托你请太医去看看。”

“哦,真是不巧。太医院最好的胎产圣手周惠泽,昨晚去晋王府了。三少夫人快生了,据说难产,周太医这会儿还没回来。”

叶翎见阿部稽深敛眉峰,搂着阿部稽肩膀道,“这样吧,我认识周惠泽的徒弟,他得师傅真传,亦是胎产名手。如今在西市回春堂坐堂,我这就带你去。”

阿部稽道,“二公子军务缠身,怎好麻烦你……”

“欸,都督怎么跟我客气起来了?你我兄弟,还说什么麻烦?西征平乱时,你我一路攻城斩将,可算生死相交啊!”叶翎更亲密地搂住阿部稽的肩,带着他往外走。

阿部稽嘴角微微抽搐,赶紧控制住自己,尽量不动声色地随他走出。

“哗啦”一声,奕六韩光着身子从浴桶里跳了出来。

吓得书盈掩着眼睛连连后退,却还是溅了一身浴汤,再睁眼时,只见奕六韩已经披上衣衫,一边系衣带一边飞也似地往外冲。

院中的亲兵簇拥上来,“汗王……”

“快牵马来,我要回府!”

书盈追出去时,只听见马嘶声响,奕六韩已经飞身上马,一溜烟地纵马驰去。

亲兵们也随之纷纷上马,在凌晨的蒙蒙夜色里奔驰而去。

书盈只得自己牵了马来,也骑马追上去。

刚踏进迎晖院仪门,婆子们迎上来:“三公子回来了!”

“宫里周太医和御用稳婆已经到了!”一名婆子见奕六韩满面焦急,忙出言安抚。

谁知,不提周太医尚可,一提到这周太医,奕六韩整个人便是轰地一炸,全身的热血都涌起来了。

当初便是这个周太医,受吴香凝指使,被顺天太后威胁,给小歌下了堕胎药。

身为悬壶济世的医者,竟作出这等下作之事。

奕六韩的牙齿顿时咬得格格响,全身骨骼都仿佛在发出响声,脑海里如有血色喷薄,仿佛又看见了小歌惨不忍睹的尸骸,热辣辣的泪水蒙住了他的视野,他掀开一众迎出来的仆从,如同被砍伤的怒兽般往里冲。

刚冲到台阶下,一名侍女迎了下来,“三公子止步,男人不能进产房……”

“太医怎么能进?太医不是男人?!”奕六韩红着眼睛问道。

侍女被他疯狂的样子吓了一跳,还要再拦,奕六韩上前一掌就把她掀开,侍女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踏进正房,热气缭绕,闷热的房间里弥漫着血腥气和煮药草的气味,周太医正在外间蒙蒙雾气中负手踱步。

奕六韩一见他,两眼顿时爆开一阵血雾,一个箭步上前提起他的后领,“畜牲,我终于找到你,你给小歌偿命去吧!”

“三公子!”

“三公子你住手啊!”

一群丫鬟婆子拥了进来,却被奕六韩一掌就逼退了,然后将周惠泽甩出房去,正好撞在外廊的柱子上。

“砰”地一声,周惠泽花白的头发上绽开了殷红的血花,然后他整个人便顺着廊柱滑下,瘫倒在地不动弹了。眼睛目呲尽裂地瞪着,血顺着满脸的皱纹流淌,如鲜红指爪将面庞撕得四分五裂,狰狞可怖。

“啊”迎晖院如同炸开了锅,爆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尖叫,下人们吓得纷纷四下乱窜。

“太医死了!三公子打死了太医!”

“快去叫王爷!三公子疯了!”仪门外的小厮们赶紧跑出去找叶振伦。

“夫君……”苏葭湄正痛得意识模糊,忽然听到外间的喧哗和骚动。

意识猛地一警醒,眼前的迷雾飘散开,稳婆满是汗水的胖脸和眼底浮升的浓浓恶意,顿时清晰地在眼前放大。

苏葭湄大骇,被剧痛撕裂的身体顿时被这阵警觉一震,连疼痛都在刹那远去,求生的欲望猛地高涨宫里的御用稳婆!肯定有鬼!

“夫君,救我……”她想喊,然而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如雷电般穿透身体,所有力气都化为乌有,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稳婆恶毒的眼睛越发地靠近她……

“啊饶命啊三公子,三公子我,我是给三少夫人……”稳婆的脸蓦地从眼前消失,只听她凄惨的求饶声响起。

奕六韩将稳婆的后领提了起来,一拧脖颈,稳婆一声不吭地咽了气。

“夫君……”眼泪顺着苏葭湄惨白的脸颊流下,她吃力地伸出手,想要抚摸他。

奕六韩先是看见了她那里的光景他的孩子,就要出来了!

刹那间,只觉一股热流从胸臆间直冲上咽喉,化作泪水滚滚而下,他发出一声哭嚎,猛扑到她床边跪下,俯身紧紧抱住她,“小湄,别害怕,我来了……”

苏葭湄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涌了上来,顿时泣不成声,“夫君,对不起,我晚了一步,小歌的孩子,我晚了一步……是我没有照顾好她,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你……”

“嘘”奕六韩将一根手指头摁在她的唇上,“我帮你接生,我小时候见过阿娘接羔子……”

睡在元结绿院中的叶振伦,突然被爱妾在耳畔低柔的呼唤吵醒,慢慢地睁开眼,“何事?”

“王爷,迎晖院的人说,三公子为了给野利妾报仇,打死了太医,又打死了稳婆……”元结绿迟疑着,小声说道。

“什么!”叶振伦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怒拍床榻,“孽子!为了个胡狗之女,竟然不管妻儿安危!”

他气得长髯乱颤,大口喘气,“还不赶紧再去找个稳婆来!”

“已经派人去三少夫人的娘家请稳婆了。”

元结绿见叶振伦站起身,忙为他取下胡子套,披上长衫,“王爷要亲自过去?”

“我自然要去!那是我的嫡长孙!嫡长孙!你明白?我的嫡长孙若有任何不测,我杀了那孽子!”叶振伦气得浑身发抖,元结绿从未见他如此暴怒,为他系衣带的手亦在微微发颤。

忽然,叶振伦仰首朝天,浑浊的老泪浮上眼眶,“义弟啊!我对不住你!你给了我这么好的女儿,我却给你女儿这样一个逆子!”

苏浅吟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阵响动吵醒。

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

她悄悄地披衣起身,脚步声像猫一样轻软,绯霞色的丝袍迤逦滑过一级级楼梯。

楼下,孙佳碧半边脸隐在烛光里,神色狠戾,“是吗?到娘家来请稳婆?好啊,她把我的侄子孙进下在牢子里,我正好可以报仇。我去找弟妹苏岫云的妻子,你给我待在这里看好小姐。”

“是,夫人。”晴皎答应道。

苏浅吟忙将身子一缩,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回到了楼上。

她坐在黑暗中,清冷的月光穿过窗户透进来,照在她绯色的丝袍上,仿佛凝了一层霜花。

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

母亲又要害二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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