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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野利复兴2

梦境里,漫天的血色再次如滔天的洪水涌来。

血红的潮头卷着那些熟悉的人,向她汹涌扑来。

她看见儿子格勒、情夫左贤王、早已决裂的夫君穆图,都在层层鲜血的浪潮中沉浮……

四年过去了,莎妮从来不曾忘记。

穆图出征后,儿子格勒跑来告诉她,歌琳知道大王子是她们母子害死的,穆图也知道。

莎妮心中惊恐不安,这时,娘家疏勒部派来了使者,和她密商除掉穆图,扶立她的儿子格勒当可汗。

她当即答应,并悄悄联络情夫左贤王。

后来,疏勒人埋伏在穆图班师的归途,左贤王做内应,袭杀了穆图。

之后,左贤王和疏勒大军一道返回王庭。

莎妮摆宴迎接他们,却没想到,就在这场盛宴上,疏勒人竟杀了她的儿子格勒!

悲恨交迸之下,她从案上抓起一把割肉刀,捅进了情夫左贤王的腹部。

“莎莎……”情夫满手鲜血地抚上她的脸,唤着她的昵称。

她永远忘不了情夫那难以置信、死不瞑目的眼睛……

她引入娘家兵马,本意是想扶立自己的儿子,却反而造成了儿子的死去、夫家的灭亡!

详见第一卷十二章王庭惊变

忽然,营寨的寨墙倒塌的轰然巨响,重重砸破了莎妮的梦境。

接着,凄厉刺耳的号角声、纷乱杂沓的脚步声、无数人嘶喊惨叫的喧嚣、马蹄踏在雪地的闷响、兵器的铿锵撞击声,汇成震耳欲聋的声浪,一浪浪扑进莎妮的毡房。

莎妮缓缓睁开眼睛,有片刻的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四年前,野利部灭亡的时候。

也是这样金鼓齐鸣、喊杀震天。

“野利人进攻了!”

“野利人打进来了!”

无数人在奔跑着、呐喊着。

什么?

莎妮慢慢地从温暖的雪熊皮被窝里坐起来,金线绣西番莲的锦缎睡袍滑落肩头,眼神迷惘。

不远处,睡在地毯上的侍女也揉着眼睛醒了:“公主……”

莎妮是疏勒部公主,芒东的堂姐

突然,毡房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侍卫的厉喝:“什么人……”

刀剑相击的金铁之声响起,夹杂着女奴惊恐的尖叫。

毡房门被轰地推开,几个人影闯了进来,带进毡房外的风雪,个个手持滴血的弯刀,凶神恶煞。

侍女吓得跳起来,护在莎妮床榻前:“你们干什么!”

一名高举马刀的野利奴隶正要冲上,身后另一名野利奴隶拉住了他:“算了,她以前是咱们的可贺敦,给过世的可汗留个面子吧。”

“是她引入了疏勒人才导致咱们部落灭绝!”

“等着新可汗来处置她吧!”

“别耽搁了,咱们赶紧杀光疏勒人,迎接咱们的新可汗!”

说完,野利奴隶们拽过那名侍女,手起刀落间,鲜血飙射了莎妮一脸,一颗头颅滚落在地毯上。

野利奴隶们提着马刀冲了出去,一路喊杀着,汇聚了越来越多的野利奴隶,其中有男奴,也有女奴,大家声嘶力竭地高喊着:

“我们的可汗回来了!”

“穆图可汗的儿子回来了!”

“迎接我们的可汗!”

“杀啊!我们野利人再也不用做奴隶了!”

莎妮怔怔地坐在床榻上,两眼发直地望着地毯上侍女的头颅和仍在抽搐的身躯,那一滩血泊越来越大,渐渐蔓延成一条大河,蔓延成滔天的血色洪水……

穆图还有儿子?

曾经,只要是穆图宠幸过的女奴,她都要给她们灌上一碗堕胎药。

她只敢对那些女奴下手,对于穆图真正在意的女人,她是不敢动的。

所以,才有了那个诃吉拉女人生下的大王子。

还有,那个鄯善公主乌兰珠生的歌琳。

除此之外,穆图没有孩子了。

不,还有一个!

莎妮的瞳孔猛地一缩,全身打了个寒颤。

那个孩子……

难道是那个孩子……

毡房外的喧嚣越来越响亮,仿佛山洪爆发一般轰鸣着,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无数人奔跑的脚步声,成千上万马匹的奔驰和嘶鸣声,都冲击着摇摇欲坠的毡房。

莎妮用雪熊褥子裹住自己,蜷缩在榻上,捂紧了耳朵。

毡房门不时地被人推开,有人嘶吼着闯进来,莎妮连眼皮都不抬。明晃晃的兵器寒光掠过,莎妮连眼睫都不颤,任由那些人喧哗着、叫骂着,又旋风般奔了出去。

“别动她,等新可汗来处置!”

“她毕竟是咱们以前的可贺敦!”

“快走,迎接我们的可汗去!”

反反复复回响在莎妮耳畔的,就是这些声音。

她更紧地捂住了耳朵,十多个火盆已经全都熄灭了,蒙蒙的天光从天窗射进。

莎妮的手酸麻无力,慢慢放下来,这时,巨大的声浪蓦然涌入了她的耳朵。

那是成千上万人响遏行云的欢呼声:

“阿部稽可汗!”

“阿部稽可汗万岁!万岁!”

“愿可汗带领我们重现野利部的荣光!”

那个孩子叫阿部稽?

黄金?

碧雅,你还真是,永远那么算计、贪财、小家子气,连孩子的名字都取得小家子气……

莎妮嘴角抽起痉挛般的笑意。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毡房外传来一阵马嘶声,接着是整齐有力的军靴踏雪之声,兵器碰撞在铠甲上的铿锵声。

来了……

莎妮微微地一挑眉,裹紧了身上的雪熊褥子。

上百双牛皮战靴的声音,雄健有力、整齐划一地由远及近,却在毡房门外齐刷刷停下。

莎妮听到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接着,毡房门被推开。

寒风灌了进来,风里并无雪花,看来外面雪已经停了。

莎妮下意识往床榻最里面缩了一下,抬起眼睛。

她看见一个披白狐皮大氅、身穿银狼战甲的高峻男子。

铠甲的胸口处镂刻着一匹咆哮的雪狼。

穆图年轻时也爱穿这种式样的战甲。

她的目光移到他的脸上,不禁颤了一下。

他长得真像年轻时的穆图,不过也很像他的母亲……

阿部稽的牛皮战靴,带着外面的雪泥,踏过刺绣着繁复图案的锦毯,踏过凝结成紫红血冰的血泊,踢开侍女的尸身,抬腿一跨,将一条腿踩在莎妮的床榻边。

缠着乌金马鞭的手搭在膝盖,微微倾身俯视这个害他娘亲被逐出王庭受尽苦难的罪魁祸首,猛地伸出手一把扯开她裹住身体的被褥。

锦缎睡袍被带动着滑落,露出雪白的一痕胸脯,寒冷的空气和内心的惊惧,让她白嫩的肌肤迅速泛起密密的鸡皮疙瘩。

屈辱的泪水涌上莎妮的眼眶,她嘴唇颤抖,紫罗兰色的眸子怒火熊熊:“我是你的嫡母!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你这野利部可汗,还想不想当!想想你父亲的在天之灵!”

阿部稽如狼一般冷笑:“你以为我对你这个老女人感兴趣?我是要你老实交待,当初怎么把我娘亲赶出王庭的!你敢骗我一个字,我就扒光你的衣服,把你扔到外面的雪地里!”

阿部稽审问莎妮时,突袭队二队的队长吴令禾,正带着士兵们把羊群驱赶到羊圈里。

漫山遍野都是雪白的羊群,如一朵朵白云,浮动在黄白交织的冬季草原上。

疏勒部所在的拉塞干大草原,是漠北最丰美、最辽阔的草原。

王庭所在的这块冬季草场,牧草长势极高,又因为处在迎风的山隘口,无论雪下得多大,也不会形成太厚的积雪。所以,即使这些日暴雪肆虐,雪地里仍然露出大片的黄草尖。

羊群和马群都可以刨开积雪吃草,就连不会刨雪的牛群,也可以跟在羊群和马群后面吃草。

所以疏勒部王庭的牛羊、马群,都特别丰足。

这一战,阿部稽只带了四千人偷袭王庭,收降了野利残部,斩首数万贼虏,俘获了牲畜十多万头。

吴令禾站在草坡上,望着山下白色浪花般的羊群。清晨微微破出云层的阳光,将牛羊身上的白霜化作一层薄薄的白雾,随着羊群的涌动而升腾。

再往远处望,可以看见王庭那边,到处是撞倒的毡房,堆堆叠叠的尸体,草地上都是凝结的血冰,数队甲士穿行其中,打扫着战场。

一幅又一幅秃鹫旗在晨风中飘落,一幅又一幅野利部的狼旗,慢慢升上王庭周围的上百根旗杆。

吴令禾心中涌满了复杂的情绪:这次青鸟表哥,让自己偷偷监视阿部稽。

他当时还不以为然,觉得表哥多心了。

如今看来,这个阿部稽的野心当真不小!

突袭队出发的时候,阿部稽就跟他们讲,他长得像野利部的穆图可汗,到时候,他可以假扮穆图,收降野利残部,让疏勒王庭的野利奴隶们,倒戈相助。

为此,阿部稽让他们每人携带两幅狼旗,还教会了他们唱野利部民歌。

他们这支四千人的突袭队,只有几百人是阿部稽从玉井山带出来的野利人,其余都是梁人。

他们本着故土被侵、家国破碎的愤怒,来突袭王庭。

可是,当那些野利奴隶们,举起武器高呼“阿部稽可汗万岁!万岁!”的时候。

吴令禾突然意识到,他们似乎是被阿部稽利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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