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则盘纡茀郁,隆崇嵂崒岑崟参差,日月蔽亏交错纠纷,上干青云罢池陂陀,下属江河……
司马凤求凰的一篇子虚赋,不仅将自己赋到了汉武帝小猪的面前,从此咸鱼翻身走上人生巅峰,还将云梦泽之名广传天下,引得许多才子文豪争相前往,瞻仰古之云梦的壮丽景致。
当然,云梦泽附近几个郡县的百姓都没有资格将话传遍天下。
不然,他们一定会说:“这都是假的!!”
云梦泽确实没有所描写的那么邪乎,不过是一片几百里广的水沼之地而已,尤其是云梦泽就处在长江汉水之间,在两江带来的泥沙不断堆积之下,云梦泽早已经不复千百年前那般壮丽。
现在的云梦泽,只不过是一片星罗棋布的小湖群而已。
在长江以南,云梦泽在这处最后的地盘上,有一座高不过三百米的小山,名曰桃花山。
自从桃花仙人做了首桃花俺歌之后,全天下能开出桃花的山,基本都改名叫桃花山了。
这一座桃花山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一两百年的时间过去了,桃花仙人的名气已经渐渐消落,许多山又改了其他的名号。
至于这一座桃花山,现在已经是无人问津了,所以自然也就无人会为其再改个顺应潮流的好名了。
就这样,一直顶着桃花山的名头。
桃花山北部,有一座孤峰,个头比桃花山还要矮小。
孤峰有名,唤作青竹满。
青竹满是座平淡无奇的孤峰,无险可探,无景可赏,连最为朴素的山民都不愿意来这里砍柴。
青竹满是孤单的,不过好在这二十几年来每年都有两个人来看他。
不过可惜的是,这两人已经三年没来了。
好在孤峰不移,终于又等来了这两个人。
乌鸦坐在青竹满的悬崖边上,遥望着远处的洞庭湖。
两手就放在身子两侧,按在地面,仿佛撑直了身子,天净沙平放在大腿之上,如一只乖巧懂事的宠物一般,不吵不闹也不动。
在这四下无人之地,乌鸦也褪去了往常的阴狠凶残,脸色十分平静。
虽然等会要跟傅风雪打上一场,可是乌鸦却没有丝毫担心,反而还在想着昨晚发生的那个意外。
昨日在洞庭湖上,自己好像被人给认出来了。
不知道那些废物追到那一男一女没有。
要是没追到的话,会不会把这青竹满给暴露出去了?
看那女子的装扮,好像是鬼门的人。
希望傅风雪能管好自己手下吧。
若是打扰到……
不知想到什么,乌鸦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周围本来就透着凉意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寒冷肃杀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乌鸦身后穿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乌鸦听到这脚步声后就拿起天净沙,从崖边站了起来,随手拍了拍大腿之上的泥沙,转过身看向了来人。
今日就是九月初八,乌鸦既然在此,那来的这个人自然就是傅风雪了。
乌鸦见到傅风雪来了之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许久未笑过的原因,这突然的一笑,实在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看着傅风雪慢慢朝自己走进,乌鸦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可是没有等乌鸦开口,傅风雪突然间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乌鸦猛冲了过来。
在离乌鸦还有半步距离的时候,傅风雪抽出了腰间的宝剑流离。
一抹银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月,直奔乌鸦脖颈而去。
天净沙“铮”地一声出鞘,红光与银光在乌鸦身前相逢,碰撞出四射的火光。
傅风雪这一剑虽然被乌鸦挡下,可这一剑所裹挟的力道却不是那么容易消去。
傅风雪携冲势而来的全力一击自然不是因为有把握可以将乌鸦直接击杀,他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逼退乌鸦两步而已。
乌鸦就站在崖边,只要退上两步,便会掉下这座青竹满。
乌鸦退了吗?
乌鸦自然是退了。
傅风雪这一剑他确实不能毫无波澜地挡下。
乌鸦向后退了一步,一脚踩在了悬崖边上。
眼看着就要跌入悬崖之时,乌鸦身子突然一转,另一只脚在悬崖外划过一圈后又踩在了悬崖,身子也跟着转动了一圈,接着倒持天净沙,剑柄顺势往傅风雪腰腹间撞去。
楚家九曲连环剑,乌鸦三十年前就练至大成了。
天净沙的剑柄就要撞到傅风雪身上之时,就被一把剑鞘所挡住了。
剑柄与剑鞘刚子接触便立马分离,乌鸦与傅风雪都贴着悬崖边向后跳出两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两人互相试探了一手,皆没有成功。
崖边的风轻轻地吹着,吹得遍地花草左右摇曳,吹得两人的黑发四处飘摇。
傅风雪紧紧盯着乌鸦,突然眼眶一红,低声吼道:“为什么!”
乌鸦沉默不语。
“师父已经退出江湖多年,早就不问世事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他!”见乌鸦不说话,傅风雪怒火更甚,继续质问道。
“我对不起何前辈。”
乌鸦的声音有些嘶哑,一句话说完后就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能将师父对你的情义全都抹去?”
乌鸦听了傅风雪的话后沉默了片刻,随后轻声低语道:“等事了了,我自会到前辈坟前自刎谢罪。”
乌鸦的声音很小,但以傅风雪的功力自然能听得清楚。
“为什么?”傅风雪又逼问道。
这一声为什么问的不是乌鸦为什么要自刎,而是与第一声为什么一样,问的是为什么要杀何惜。
乌鸦自然知道傅风雪问的是什么,所以没有说话。
见到乌鸦连原因都不肯说,傅风雪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紧紧地看着乌鸦,仿佛准备把这位从小就相交的老友看透。
四十年的时间,足够把一个人从内到外都了解得通彻透明。
何惜对乌鸦如何,傅风雪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当年何惜想收的徒弟根本就不是自己,而是乌鸦。
只可惜乌鸦只想着习文读书,对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不敢兴趣,这才拒绝了何惜。
如果当时乌鸦没有拒绝何惜,傅风雪现在还得叫乌鸦一声师兄。
虽说乌鸦没有拜师,可是何惜却一直把乌鸦当做弟子对待。
段家出事的时候,也是何惜亲自出手,将年幼的乌鸦给救出来的。
向来恩怨分明的乌鸦,竟然不顾那些过往恩情,将何惜直接围杀。
能凌驾于乌鸦的恩之上的,只有乌鸦的仇。
傅风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找到了关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