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走了？”诺诺难以置信地说道。

康斯坦丁并没有追过来，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猛地用翅膀拍击了下空气，朝一方向快速飞了过去。

“可能是找到了他的哥哥吧。”李子木猜测道，能让康斯坦丁如此急切的原因估计只能是这个了。

“能不能别说的那么吓人，”诺诺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李子木的腰。

两个人脱险腿一软跌坐在旁边的草坪上，诺诺看着李子木的脸咯咯地笑个不停。

“哈哈哈哈，哎呦，你这个样子也太有意思了。”

“你也没好到哪去好吗？”李子木也笑了起来。

李子木，一半衣服被火烧焦还在掉往下着渣，坦胸露乳，右臂光秃秃的露在外面，伏虎罗汉卡塞尔限定版。

诺诺，从泳池爬上来，浑身湿透，一头的酒红长发散乱的披散在肩头，耳边的那搓头发被手术刀割断，缺掉了一块，俨然一个披头散发的小疯子形象。

两个人看着对方，笑个不停，乐到精疲力尽，劫后余生的喜悦在心中荡漾。

诺诺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直起身子，对一旁的李子木说道：“对了，我好像还没跟你说，项链我很喜欢。”

“嗯。”李子木点了点头。

“这回不说是挂件了？”诺诺坏笑道。

“项链就项链吧。”李子木无奈地说道，你都已经把它当项链戴了。

“哦，戒指我很喜欢。”

“项链项链项链。”李子木赶忙连读三遍纠正她的错误。

“哈哈。”

诺诺身体后仰，也不怕凉，直接躺在了草坪上，“喂，李子木，这是我过过的最有趣的一个生日。”

“你要想年年都这么过怕不是要活不到三十岁。”李子木吐槽道，让一条龙王出来给你庆生，这生日档次也太高了点。

“你知道吗，今天之前，我还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诺诺闭着眼睛躺在草坪上，似乎在听着风声，“小时候很犟，不愿意给人讲自己的生日，觉得生日是自己的秘密。后来才明白秘密这个东西不跟人说一点都不好玩。你把生日当作秘密，就不会有人送你礼物，其实你心底里还是想要礼物的……但是总感觉开了口得到的就不是别人真心想送你的礼物了，那是你要来的，别人不得不给。我是不是很奇怪？”

李子木没有回答，他在诺诺身旁躺了下来，闭上眼睛，身边满是野草的清新的香气。

“我十岁那年几乎每天都在吃白菜。”李子木说着，勾起了嘴角，“炒白菜，炖白菜，水煮白菜，白菜汤。终于有一天，我说我要换个别的，都已经吃一年白菜了要受不了了，我把第二天定做自己的生日。”

“我在那天吃的胡萝卜。”李子木笑了一声，评价道：“我的天，胡萝卜真的是这个世上最难吃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后来我每次过生日都要吃一次胡萝卜。”

“这世上其实每个人都活得很奇怪的，只不过为了合群，他们都尽力地装成正常人的样子，装的太像了，也就把那个奇怪的自己忘了。”李子木轻声说道，直起身。

诺诺睁开了眼睛，“你要走了？”

“嗯，我得去那边看看。”李子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这次你可别跟着了，那边太危险，早点回去，地上凉。”

“喂，李子木，你想的时候，记得把生日告诉我。”诺诺说。

“你要和我一起吃胡萝卜？”

“我可以帮你吃。”

李子木乐出了声，“8月4号，记得找个本记下来。”

“记住了，一个日期我还忘不了。”诺诺往外扇扇手，似乎在撵李子木走。

李子木挥了挥手臂，向着康斯坦丁前进的方向离开了，他可以装作没看到诺诺最后那个高兴的表情，只是一个日期而已，笑得那么傻。

“哥哥……”

那几个学生头也不回地逃走了，老唐听到了身后翅膀扇动着降落的巨大声音，不用想也知道落在他背后的是谁。

“不要过来！”

老唐惊恐着大叫了一声，转身拔腿就跑。

他没有发现，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那个怪物如同被定身般怔住了。这个感受到哥哥被人围住火速赶来的龙王的小脸抽在一起，如同一个被抛弃了的找不到家的孩子。

路明非忽然发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整个校园范围内的时间似乎忽然慢了，正在奔跑着的老唐，那条缩着翅膀楞在原地的龙类，甚至是风吹树叶的摇曳，火焰的翻腾，都变慢了。只有他和校长没有变慢，校长快得像是只豹子，越过草坪，朝着那条龙冲了过去，手中只有一柄折刀。

瞄准镜里的龙类缓缓转过了身。

龙类身边，炽炎升起，只是速度远比刚才慢许多倍，就像是慢镜头播放。校长在炽炎的缝隙中切入，在近身的刹那，挥舞折刀，闪身而过。

那条龙的额头中心裂开了，校长以折刀在那里竖着划了一记。一只赤金色的眼睛从伤口中爆出，烛龙之瞳现世，整个校园的温度都开始上升。

“路明非！”校长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

第三只龙眼，康斯坦丁的要害，这就是昂热为他营造的完美机会。

路明非扣动了扳机。

砰！

命中。

瞄准镜内那条龙捂着额头嘶哑地咆哮，他打偏了？

不，他瞄得很准，贤者之石旋转着射向那只烛龙之瞳，在快要击中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拦了一下。

那是一块青砖，一块不知从哪来的一块青砖挡住了贤者之石的去路。贤者之石轻而易举地击穿青砖，爆开一片粉尘，继续前进，但那块高速移动的青砖带来的偏移，让贤者之石最终没能嵌入到那只烛龙之瞳中。

昂热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男人。那男人喘着粗气，右手满是泥土，有一根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折断了，在往外缓缓渗血，而在他的脚边有一块青砖的缺口。

他硬生生用手从地板抠出了一块青砖来！

老唐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在感受到那个怪物即将受到伤害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行动了，他的手边没有什么能扔的东西，所以他从地下弄了块砖出来，砸向了那枚飞过来的赤红的子弹。

时间零没有拦住他，只要他想，没人能拦得住他。

昂热的时间零能拦住刚苏醒的虚弱的康斯坦丁，但他拦不住不知多少年前就已破茧的龙王诺顿！

时间零也总有时间到头的一刻，昂热的领域消失，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康斯坦丁拍动翅膀，瞬间出现在老唐面前，搂着他飞向天空。

“更换实弹！”所有学生的通讯频道里，都响起校长的声音。

老唐被面前的怪物搂住，吓得一动不敢动。

怎么回事？他救了这个怪物，所以这怪物决定带他回家是吗？

他们贴得如此的近，这时老唐才发现，抱着他的这个小怪物是如此的瘦弱，干瘦的肋骨突出，硌得老唐生疼。

“哥哥，飞起来！”

康斯坦丁大声呼唤道，一枚枚子弹自下而上袭来，穿过他的翅膀，留下一个一个的弹孔。但他不会用火焰去防御，因为用言灵时自己会浑身冒火，而火焰会灼烧到他怀里的这个人，康斯坦丁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所有向老唐射去的子弹都被康斯坦丁用身体接了下来。

但老唐不开口。

飞？怎么飞啊？他是个人类，他根本就不会飞啊！

老唐闭紧了眼睛，根本不敢看他的脸。

“哥哥，飞起来！”

康斯坦丁大声呼唤道，他的眼中没有焦急，只有无限的关怀和爱，他在默默地等候。一如当年他一身白衣的哥哥在桌边教他练字，即便他一个字写错无数遍，哥哥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教给他，直到他学会为止。

因为爱，所以他们愿意等。

但老唐不开口。

飞？怎么飞啊？你的翅膀已经全是弹孔了，为什么你还能笑得那么温柔啊！

老唐看着这个小怪物的表情，突然悲伤得要哭出声来。

“哥哥，飞起来！”

康斯坦丁大声呼唤道，如同在喊自己在外面玩的哥哥回家吃饭的弟弟，他高兴的喊着，哥，今晚咱们家吃得相当好，你快回来吧，一会儿饭可要凉了。

但老唐不开口。

飞？怎么飞啊？你的黄金瞳已经暗淡了，你要死了啊！

鲜血从康斯坦丁额头上的弹孔里如注般流下，淌在老唐的脖子上，这份灼热的温度，让他的黄金瞳渐渐亮了起来。

“康斯……坦丁。”老唐开了口。

“哥哥，我在。”康斯坦丁愣了一下，绽放出了笑容，他的笑是如此的疲惫，却又如此的耀眼。

“康斯坦丁！”诺顿怒吼着，张开了自己的翅膀。

他飞了起来。

而康斯坦丁又一次虚弱地躺在他的怀里，一如两千年前。

只是这次，他救不回他了。

康斯坦丁的身上满是弹孔，他的翅膀破烂，如同一只被撕毁的风筝，他已经飞不起来了。鲜血从他身上的伤口里流出，从诺顿搂住他的手的指缝间流走。

诺顿满手温热。

“哥哥，你回来了。”康斯坦丁用头在诺顿的胸前蹭了蹭，亲昵得好似找到了家的小狗。

“嗯，我回来了。”诺顿揉了揉他的头，眼里是无尽的悲伤。

“哥哥，我这次帮上忙了吧。”康斯坦丁笑道，伸出手揉了揉诺顿的眉心，不要哭好不好？

“嗯，你一直都能帮得上我的忙的，你很棒，今天你帮了我那么多呢，没有你我根本醒不过来。”诺顿凑过去，用额头蹭着他的手指。

“哥哥，对不起。”他在为两千年前的那一杯毒酒道歉。

“没关系的，康斯坦丁，没关系的……”诺顿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像是在回应之前的呼唤。

康斯坦丁正在他怀里慢慢变冷。

“哥哥，快走……”

康斯坦丁死了。

死在了诺顿的怀里。

“啊啊啊啊啊！！！”天地间都是诺顿悲凉的怒号。

“发射导弹，把他打下来。”昂热对着对讲机说道。

卡塞尔学院北部山顶的小型发射基地，三枚小型导弹升空，朝诺顿的方向飞去。

诺顿本身能够躲开，但怀中已经发硬的康斯坦丁的尸骸却是如此的沉重，带着它根本无法避开那几枚导弹，言灵释放的时间根本不够。

想要躲开这几枚导弹，只能把他自己弟弟的尸骨亲手丢下去。

李子木抬头，他看见了天空中抱着康斯坦丁一动不动的诺顿，和向他飞去的三枚导弹。

天边轰雷般的爆鸣声响起，一架战斗机一瞬即至。

这架战斗机携带的两枚导弹射出，将卡塞尔的两枚导弹拦截。

空中绽放出两朵爆炸的巨大火球。

而第三枚导弹已经拦截不住，它离诺顿太近了。

又一阵爆鸣声响起，战机瞬间加速。

“他吗的，龙牙这帮疯子。”李子木看明白了那架战斗机的意图。

它直接朝导弹撞了过去。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战机拦住了那枚导弹，自己爆炸的粉身碎骨，里面的疯子飞行员连残渣都不剩。

诺顿没有被导弹击中，但爆炸带起的风暴直接冲击在了他的身上，怀中的康斯坦丁还是脱了手。

如一块僵硬的毫无生机的石像从空中落下。

他想扑过去把它接住，但第二轮导弹已经袭来，诺顿看着脚下的校园，眼神凶狠。

“哥哥，快走……”康斯坦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诺顿咬了咬牙，炽烈的火焰围绕着他的身体升入夜空，在高空中火焰爆开。

一声痛苦愤怒的哀嚎响起，响彻整个世界。

“卡塞尔计划结束，龙王一死一逃。”昂热对着对讲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