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白纸，一个印记。

就这么一个东西，却让这三位大唐的权力核心人物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李世民和房玄龄此时是感觉不可思议，同时也是感觉不解。

而长孙无忌则是完全满头雾水，同时也绝对心累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李世民和房玄龄，这压根就是故意不说，好让他感到郁闷的。

看到逐渐归于平静，似乎是完全不感兴趣了的长孙无忌之后。

李世民似乎也是没心思继续逗他了。

再一次的将桌面上那带着印记的纸张拿起来之后。

他看着纸上那个鲜红的印记，再次落寞的叹息了一声。

“辅机，这印记的确就是我们这一次从那少年郎手中拿到的所谓的筹码。一开始我们讨论过，那少年是否就只是会钻研一些奇技淫巧。”

“而当时辅机说的，奇技淫巧，或许也不是咱们想的那么一无是处，甚至，它比我们熟知的文武艺更加重要。”

“其实这话一开始我是不怎么赞同的，虽然也有这方面的想法，可是内心绝对还是认为，这些东西顶多只能说是算不上不务正业。绝对不可能到达撼动文武艺的地步。”

“然而现在，我突然发现自己一开始的想法错的有多么的离谱...”

看着手中的纸张和印记，李世民的嘴角竟不由升起了一抹自嘲的笑意。

而长孙无忌看到陛下居然又开始了之后，他也是嘴角一阵抽搐。

这卖关子也不能接二连三的卖啊...

故意勾起我的好奇心，然后让我干着急是吧？

陛下您这样有意思？

而在长孙无忌都想要接着抱怨的时候，李世民这一次却并没有继续卖关子了，而是声音平缓的继续说了下去。

“辅机，这印章，不管是朕还是你们，甚至我大唐的一个衙门官员、可以说都是经常在使用的。每一道命令下去，都离不开这个东西，我们可以说是每天都在接触这个东西的。但是，我们却一直是空守宝山而不知啊！”

“一个印章，沾上印泥之后，按在纸张之上，就是一个印记。”

“而，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用笔在纸上书写，其实也就是为了能在纸上留下印记。”

“那如果，把每一个字都直接雕刻成单独的小印章，然后按照我们需要的顺序将他们排列起来，然后一同刷上墨，再用纸盖在这些排列好的印章上，是不是...我们就得到了一整页的内容了？”

“如此做，或许比起用手去摘抄一本书来，工序的确是复杂了无数倍，代价也大了很多很多。”

“但是，如果我们为的不是一本书，而是无数本书那？”

“这些雕刻好的印章，都只是单独的字，若是想摘抄下一本书了，是不是完全可以把这些用过一次的印章再次打乱，然后再度排列，从而又变成了一本新的书的内容了？”

“辅机，你说我们天天都在用这印章，为什么就从未想到过这个可能？为什么我们每天其实都有机会发现这一点，可是为什么我们就是没有注意到呐？”

“朕自从成年之后，便有了属于自己的私章、之后更是拿到过帅印、拿到过秦王印，如今更是在用玉玺！一晃眼都已经过去了十几二十年了。可是朕居然从来没有发现，手中的印玺，也许并不只是一个印玺！”

“辅机，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李世民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他所表达的东西，却让下方的长孙无忌双眼逐渐瞪大，随后瞳孔甚至都短暂的收缩了一下。

此时的长孙无忌，可以说这个人都是失神的。

他目光呆滞的转过头看了看房玄龄，眼中的询问之意，可以说已经是表达的极为的明显了。

而面对长孙无忌投来的目光，房玄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却已经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个法子，就是慕云这次给我们带来的惊喜、当时因为那家伙非要让我们做一个选择，要嘛选择问他一个问题，要嘛就是选择要一个筹码。”

“你也是知道的，上一个从他手中拿到的筹码就是曲辕犁，如今有了前车之鉴后，第二个筹码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却也让我们心动不已。然而这少年郎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了，我们又想要提问。”

“两者相互衡量之下，我们最终选择了一个既能证明他是个天才，又能拿到实物的筹码。”

“而这个筹码，却让我和陛下都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为何天天都在看到，都在用到印章的我们，几十年过去，却从未想到了，印章，其实不一定只能用来印名字、他其实还能用来印书...”

“说实话、当我听到慕云提出此事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脑海中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印章此物，从出现到如今至少有上千年之久了、甚至还有让世人追捧至极的传国玉玺存在...如此大的名望，毫不客气的说，这是一个世人皆知的东西啊！”

“为何我们就从未发现过其中的奥秘呐？难道这就是我们与天才之间的差距吗？”

“一次曲辕犁可以说是偶然，是取巧。可是这印章之事又该如何解释？若这是取巧，可印章存在这么多年，世人皆知道此物的存在，为何偏偏就只有他慕云取到了这个巧？”

原本慕云一开始说、他给出的这个筹码很可能会让李世民与房玄龄二人陷入自我怀疑当中的时候，不管是李世民还是房玄龄都并未将他的话当一回事的。

毕竟在他们看来，慕云说出这句话无异于吹牛都不带喘气儿的。

尤其是当时慕云那藐视天下人的神态、给人的感觉就是过度的骄傲和自负罢了。

可是当慕云这个所谓的筹码真的丢出台面的时候。

他们二人却发现、真正可笑的竟是他们自己。

这样的结果显然是两人都没有想到的。

而长孙无忌在听了李世民与房玄龄的这一番话之后、他的心里也是一阵的扪心自问。

以印章刻字、随后将字转印到纸张之上这件事、要真正说起难度的话。

这东西只需要随便有人点拨一句，他瞬间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可以说当明白了原理之后、简直简单的令人发指。

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在这之前他就从未有过想法。

这一刻的长孙无忌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监牢回来之后，陛下与房玄龄二人都会显得那么失魂落魄了。

一个明明简单到了极点的东西，然而他们这些已经站在了一国之巅的人，却从未有过想法。

而你要说印章只是刚刚出现的新玩意儿也就罢了。

但是这东西已经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了、可以说印章的作用已经深深的植入了他们的脑海、形成了一种几乎于本能的意识。

然而就在今天、一个少年郎，仅仅几句话的功夫，却将他们所认为是真理的东西完全颠覆了。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和失落感、的确让人心中极为不是滋味。

虽然几人都并未说过什么豪言壮志，但是能走到他们今天这一步，哪一个不是心中万千豪情，自认不比天下人的？

结果，就几句话，就让他们看到了自己与他人的差距所在。

人一旦有了对比，就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差了。

“如果照这么说...那名为慕云的少年郎，果真就是当世罕见的天才咯？我们..我们都不过是平凡人罢了..”

长孙无忌沉默了半响之后，最终却只能无奈的吐出这么一句。

他们，终究是凡夫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