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乍迸,平地而起。
堂中众人只感觉空气中传过一阵酥麻,许多人甚至下意识的呻吟出声。
轰隆声中,地上厚实的青石砖化为齑粉,掀起烟尘。
浓浓的黑气宛如被沸汤泼雪,在雪亮的雷光之下瞬间湮灭。
夫雷霆者,天地枢机,阴阳之气所生也,雷为阳,霆属阴。
雷法至刚至阳,最是阴煞邪祟的克星。
刹那的雷光照亮了那位监天司总旗官惨白的脸,脸上写满了惊恐。
一个往生堂弟子,怎么能使用如此强大的五灵术法!
人关修为所能使用的术法大多没有太强大的威力,五灵术法已是其中佼佼者。
但这般传承,该是在那些高门大派之中,一个小小的往生堂弟子怎会施展?
血净瓶溢出的黑气在雷光之下只剩丝丝缕缕,在场众人一时间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总旗官两股颤颤,正迷茫着,忽然看到前方的少年又捏起了法诀。
他悚然一惊,“还来!”
“身体扛得住,打两发稳妥一点。”陆离手臂一挥,又是一道雷光乍现。
五雷咒消耗很大,以陆离人关六重的修为,短时间也只能连续施放两三次。
但与此同时,好处是施放速度快,也没什么冷却时间。
总旗官绝望的祭起血净瓶,意图抵挡。
雷光之下,传来清脆的‘咔’的一声。
总旗官被劈飞了出去,摔倒在地,浑身焦黑,还冒着袅袅青烟。
但血净瓶为他抵挡了一下,并不致命。
那瓶子脱手而出,在青砖地上滚动着,上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陆离扬了扬眉毛,这血煞教的法器不简单,直接被劈了竟然只是有些损坏而已。
与此同时,他还收获了一个信息了。
刚才面对那浓郁的黑气时,他故意上前一步,微微触碰了一下。
事实证明,自己脑海中的那方石碑,不仅能够免疫送往生时的阴煞之气。
对于这种程度,纯粹用来杀伐的阴煞之气也能够免疫!
这岂不是说,以后那些什么阴煞邪祟,对于自己来说都可以无视了?
整座前堂里一片寂静,只有那破损的血净瓶在地上滚动的铛啷啷声。
瓶子一路滚到那个张百户的身旁,撞到他的脚上,不动了。
他面上的肌肉抽了抽,用剑小心的挑起了这血净瓶,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收入了怀中。
再看向陆离,喉头滚了滚,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按照流程,这么大的事,作为参与者,这位往生堂弟子定然是要带回监天司审问……询问的。
但作为监天司的百户,他自然不傻,甚至比大部分人要精明许多。
这么一会他心头早已转过千百种念头,关于陆离的身份和来路。
这事,可能不是自己这个百户官职能直接处理的层次了。
“你……是如何知道他有问题的?”
那副一直被拿在张百户身旁跟班手中的蚀骨铐,最终是拷在了那总旗官的手腕上。
张百户上下打量着陆离,眼神惊疑不定。
“身上那么大的煞气,你看不见?”陆离随口编了个理由。
张百户为之一滞,他确实看不见。
大概是自己修为不够吧,他下意识的想到。
“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张百户沉着脸,盯着他。
陆离微微一笑,“不过往生堂一普通弟子而已。”
张百户怔了怔,盯着他看来许久,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陆离知道,接下来监天司显然会全方位的调查自己。
但自己确实是清清白白的往生堂弟子。
从十六年前魂穿到一个路边冻死的婴儿身上,被当代堂主路过捡回来开始,就一直生活在往生堂里,怎么调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那总旗官被跟班架了起来,铐着蚀骨铐,面上写满了痛苦。
张百户转过身,沉着脸,喝问道:“沈百户的遗体何在!”
然而那总旗官却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这事真的与我无关。”
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愣,就连陆离也有些意外。
不是他做的?
张百户怒道:“你杀了沈百户,但当时有其他同僚赶到,你不好处理,只能等送到往生堂后再找机会,不是你还是谁?说!为何偷盗遗体?”
总旗官面上的痛苦之色愈来愈重,甚至已经站不住,软软的挂在那黑袍跟班的胳膊上。
“我真的……不知……道……”
突然,他身躯一颤,一大口鲜血猛然喷了出来!
张百户一愣,这不是蚀骨铐的效果!
下一刻,总旗官的身体抽搐了起来,一道道鲜血宛如细流从七窍流了出来。
不过片刻,已然气绝。
张百户的脸黑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一个百户所能控制的范围。
眼下只能将这总旗的尸体和血煞教的邪器带回去,等更高层级来处理了。
陆离望气术看去,总旗官的尸体黑气萦绕,显然有不少的怨愤,不处理的话,说不准就诞出什么邪祟来。
张百户拿了两张定魂符,贴在了总旗官的尸体上。
这定魂符监天司常备,从往生堂进的货。
刚刚死去的往生者可以暂用定魂符定住阴煞,不至于生出什么邪祟或是影响周围,然后再送来往生堂。
不过眼下这总旗官的尸体显然是要带回监天司复命的。
张百户目光扫过陆离,最后落在了一旁依旧满脸震惊的阮青竹身上。
道:“遗体失窃一事,自然还会有其他同僚前来调查。”
丢下这句话,草草拱了拱手,便带着总旗官的尸体回去了。
往生堂的前堂里只剩一众鸦雀无声的弟子和未来得及离去的些许宾客。
寂静了片刻,阮青竹回过神来。
先是安抚了在场的宾客,一番道歉之后将他们送离。
接着再让没活的弟子们散出去,在小山上看能不能找寻到遗体的痕迹。
又安排了一个弟子立刻下山,去找堂主回来。
最后目光落在了陆离身上,“陆师弟你……”
阮青竹朱唇微张,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阮青竹十二岁入门,又过了一年,陆师弟被堂主捡回来。
可以说阮青竹是看着他长大的。
可今天,忽然觉得自己并不完全了解这位师弟。
想到刚刚两次想救他,却反而被陆师弟推开救了一命。
面颊微微有些泛红。
“大师姐,我也去山上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陆离主动开口说道。
阮青竹愣了愣,点了点头,下意识道:“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先发信号通知我们……”
话说一半,又想起如今整个往生堂,师父不在,怕是这位陆师弟修为最高了!
陆离没说什么,笑着应下,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