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吃完后，陈夕帮着靉华将碗筷收拾好，至于在刷碗这件事上，靉华不让他帮忙，她说，这是属于她的修行。

陈夕并未去打听刷碗怎么修行的，对于几人的遭遇，他当初只是起了一个开头，至于后面是如何发展，他们又经历过哪些，陈夕是不了解的。

至于瞎子，此时又坐回了屋檐之下，嘴里，仍旧舔着糖墩。

他偶尔也会抬头看向夜幕之上的天穹，也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

更不知道，他能否看的见。

陈夕则是回到里屋，开始锻炼身体，在还未正式修行武道之前，他在用俯卧撑一类的方法增强着自己身躯中的力量。

哪怕只是一点点儿微不足道的增强。

对瞎子来说，对靉华来说，特别是对素未谋面的那些人来说，也许，能让他们在这方天地生活的更好一些。

堂前。

靉华的玉指温柔的将碗筷分离，整齐放置在一张古朴质感的老木桌上。

她勾起食指，只是轻轻敲击在木桌之上。

“嗒～”

一种质而不野，温和平淡的力量便从音符中涌现出。

这种力量轻柔拂过碗筷，就如同一道道清泉流淌而过，上面的污秽皆被清洗干净。

“啪～”却有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靉华身后响起:“呦呵～超声波洗碗机。”

瞎子走了过来，嘴里依旧舔着糖墩，慢条斯理的道:“这股力量若用在哒.哒.哒.哒.哒上面，也不知............会是怎样的效果。”

靉华并不着急回答这个慢条斯理的问题，而是将干净的碗筷放置回橱匣，这才有空转身道:“应是不难的，若真按照少爷所说那般，只要有了充足的养分，再将那种劲力模仿到位，那么音波的振动，可不会比那些功法来的差。”

“你说呢，瞎子，并且我很好奇，你真正的视线又是怎样的，你可别今天晚上上班时，踩到狗屎呢～”靉华说到最后，竟是温柔的笑起。

仿佛在她脑海中，已经有了瞎子踩狗屎的画面。

她眉毛弯弯，愈加温柔的笑着。

瞎子也不去理她，只是皱眉道:“其实，我更希望他在这条路上慢慢走，慢慢看，力量拥有了岁月的沉淀，才能终将属于自己，若是没有这种循环渐进的过程，许多人，只会化作力量的傀儡，靉华，你是知道这点的。”

“然后呢？”

靉华的话音落下后，空气中开始泛起一道道涟漪，使得堂前这片方寸之地变得凝寂，就连蚊虫振翅的颤音，都消散的无影无踪。

片刻后，瞎子的声音适才响起。

“或许，我会杀了他，即使我会一同死去。”瞎子转动着手上的烧火棍，轻舔一口糖墩后道:“我不想再做一个被操弄的傀儡，既然已经从一个荒诞的世界中走出，那么即使我双目失明，也丝毫不影响我追求自由。”

瞎子这番话，很瞎子。

可靉华:“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的花枝乱颤，她笑的如花似朵，若用少女与银铃来形容她的笑声，总归是不合适的，毕竟靉华的年龄搁这放着呢。

可却如燕在风中飞翔，莺在雨中起舞，瞎子并未感到这道声音有丝毫嘲讽之意，靉华的笑声，更像是在为他鼓舞。

片刻后，靉华收起了笑容，平静地注视着瞎子:“要知道，当初在流民堆里，是你将他救出来的。”

“是啊，那时我以为这是個普通的古代社会，就算他想要争霸天下又如何，一个拥有现代社会十九年人生经历的人，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不会比史书上那些腐朽的君王差到哪里，更何况，人并非一层不变，看多了，做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那么，现在呢？”

“他渴望力量，我十分赞同，在这方天地中亦有武道的存在，可是你不觉得，挂，好像开的有些大了，而你，靉华，你还想再去添一把火。”瞎子如此说着。

可却换来靉华轻描淡写的回答:“我是个辅助。”

这话，

没毛病。

所以瞎子沉默。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瞎子，你盼望他踏上这条你曾经走过的路，同时又害怕他重蹈你的覆辙，就犹如那条...........神龙之灵所引起的灾难。”

话说到这儿，瞎子浑身一颤。

靉华的声音温和:“那并不怪你，瞎子，而且他终究不是你，你不用担心他变成力量的傀儡，亦不用担心你成为傀儡的傀儡。”

“这话好绕口，所以，瞎子，你他娘的到底要过来说什么呢～”

靉华将温和声止住，因为，她看到瞎子在笑。

瞎子则是继续舔着糖墩，笑着，他可以不相信自己的眼光，因为他是瞎子，但靉华的眼光，他相信。

然后他道:“一会儿，第一天上班，心里有些纠结，所以找你说说话，谢谢你，靉华。”

这话说的一点儿都不瞎子，很陈夕。

靉华也没回答不客气，她思索片刻后，道:“你是否还有其它事情？”

今天的瞎子很不瞎子。

“我该上班了。”瞎子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呢。”

“我的力量还未解封，但我并不担心我打不过，因为我曾经是个武僧。”

“我知道。”

“可我害怕坚持不了太久，所以.......给我来个增幅。”

“..............”靉华。

.......................

失去了工业化带来的污染后，夜晚的天空显得尤其明亮，月光清冽，九星闪耀，光辉相互交织后倾泄而下，落予大地。

以致于，青山县城被笼罩在一粒粒银砂组成的光幕之下。

不同的是，现代城市的街与街是相互交叉形成，而青山外城的布局由东至西，一条街连着一条街，再由南至北，一条巷串着一条巷。

“啪～”

有木棍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响起，瞎子行走在低矮平房之间，月光时而会将他的影子拉长。

此时已是半夜，瞎子上班已有一个时辰左右。

这与他想象中的不同。

他将西石巷挨着的三条巷子走了个遍，没遇到一起打劫事故，他好像，上班迟到了。

因为夜幕真正降临后，穷苦人家早已入眠，他们要蓄养精神来应对第二天的辛苦劳作。

所以，瞎子摸了一个时辰的鱼。

于是他调转方向，沿着巷子向东走去。

...........

夜幕之下，井口巷里。

呼～呼～呼～

三娃子弯下腰，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只是夜晚的风带着股寒意，以致于空气都是凉的。

“咳咳......”

“看把你给吓得，不就是见点儿血吗？别说，你们青蛇帮那个赵虎真狠，一脚直接把我们野狼帮的那个人踢飞喽。”

三娃子的对面，是他的邻居方小丘。

他们所在的帮派不同，正处于争抢地盘之中。

底层小帮派之间，就算是争抢哪条巷子例钱的归属权，一般也不会在大白天进行，若死上不少人的话，就会给正衙们敲诈的机会。

所以，大多都是在晚上进行。

“方小丘，当初还想着咱们哥俩儿一人去一个帮派，就算我在的青蛇帮被人灭了，你在野狼帮混起来，我还能跟着你去混口饭吃。”三娃子缓过了气，嫌弃的看着方小丘。

方小丘也不恼，“别提了，没有真本事，去哪个帮派都不行，或者，有好看的婆娘也行，就比如有個跟我同一批入帮的狠茬子，前些天铁峰头目看上了他家的婆娘，他连夜把婆娘绑起来送到头目家中，第二天，他婆娘就被玩死了，他屁都不带吭一声的。”

“他娘的，他还笑的跟朵菊花似的，别提多恶心了。”

“是挺恶心的，不过那也是人家的本事。”三娃子虽然心中不齿这种行径，但还是有些羡慕的，能得到头目的赏识，说不定就能接触那些招式，若能练出个道道来，在帮中的地位也会拔高不少。

“那他好好的婆娘没了，现在混的咋样？”

“挺好的，给安排了一个看赌场的生计，没事还能吃上肉食。”

“就这？”

“就这啊，还想咋弄，一个婆娘的命，能值几个钱，就连我们的命，都值不了几个钱。”

“他叫啥啊，以后说不定还能认识认识。”

“不用了。”方小丘摆摆手说道。

“为啥？”

“刚才那个被踢飞人的就是他，血估计还喷着呢，要不，你去认识认识？”

“................”三娃子浑身颤抖。

“哈哈，你个没出息的，看把你吓得，走，我带你去认识认识去。”

说虽是这样说，但方小丘也没真打算如此做，他只是吓唬吓唬三娃子，而且那边儿，毕竟还厮杀着呢。

只是，顷刻后............

“咦，你咋了，不会真吓着了吧？”方小丘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三娃子直愣愣的蹲在那儿不动。

此时的天空有一朵薄云飘过，将清冽的月光遮掩，显得巷子里愈加幽暗。

方小丘心底直冒冷气，他颤栗的起身，准备走向前去察看。

谁知，

也就在这时，

“要不，你带我去认识认识？”

声音在方小丘的身后响起，似乎已经等待了许久.........许久。

................

“砰”

碰撞声在逼狭的巷子中响起，赵虎右脚紧锁地面，同时胳膊上的大肉开始震颤，仿佛凝聚成了一坨坨铁锭，随之，一拳轰向对方的黑衣男子。

对面的黑衣男子则是双臂交叉挡在身前，他直觉得一股巨力在自己胳膊上炸响，同时，那股巨力透过皮膜向着自己体内冲击，但尽数被他上半身的大肉所承受，且均匀分散开来，将这股力道缷掉。

一击退至丈远外，黑衣男子甩了甩手臂，疑惑的看向赵虎，

“你何时踏入的练皮境？”

赵虎并不言语，这位当初在叽石街上无比嚣张的汉子，此时舞起硕大的右拳，甚至带起一股股劲风，直直轰向黑衣男子的面门。

他知道铁峰在疑惑些什么，他们两人的境界以往都是铁峰稍占上风，只是如今自己有了明显的进步，而对方还停留在原地。

不过，似乎并不能决定这场战斗的胜负。

“砰～”

两人开始交手起来，一拳一脚之间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至于两人手下那些小喽喽，俱都离他们远远的。

没有人想去参与这场战斗，除非一些生来便筋骨强壮之人才能抵挡几招，不然普通人挨着一拳，几乎就会丢去性命。

而就在离两人战斗不远处的角落里，瞎子的身躯屹立在黑暗之中。

三娃子跟方小丘，皆是乖巧的蹲在一旁。

“你是说，那个黑衣男子就是铁峰？”瞎子的声音落在两人耳旁。

他倒是没对两人如何，只是将双眼上的布绸取下，盯着三娃子，看了看而已。

但在黑暗的巷子中，微弱的月光下，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瞎子突然出现，特别是用他那连月光都照不亮的漆黑眼洞，就这么直直的注视着你。

这他娘的谁不怕？

所以三娃子很听话，他点了点头道:“是的，大哥。”

他也没去想，为什么一个瞎子知道那是黑衣。

旁边的方小丘倒是想到了这点儿，于是，他蹲的更乖了。

确认了信息后，瞎子点头，随后低头注视着两人，用一种很平静语气讲述一个事实，“我知道你们其中一人的名字，叫方小丘。”

“大哥，今天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您放心。”方小丘听闻后，率先领会其意思。

瞎子摆了摆手，转身走了，只留下一道声音：“古德拜”

黑暗的角落里。

留下懵逼的两人。

一刻钟后，赵虎与铁峰之间的战斗停了下来，他们并未打算拼个你死我活。

至于双方死掉的几个小喽喽，在他们眼中，外城中多的是这种贱民的命。

“赵虎，过来跟着我大哥混如何，我野狼帮给你的待遇不会在青蛇帮差，并且，我与大哥两人都还年轻，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

此时，铁峰直接出言拉拢赵虎，丝毫不在意青蛇帮那些小喽喽还在场中。

他今年二十五岁，他大哥也才二十七岁，两人都是从黑石拳馆中走出的弟子。

这些，赵虎心中明白，越是年轻，也就意味着潜力越大。

看到赵虎陷入沉思，铁峰进一步道:“我在拳馆中亦有些人脉，现在虽是两帮对立的局面，可若是我找来几位师兄弟下场，你知道，青蛇帮是挡不住的。”

话说到这里就此停住，铁峰没再讲下去，他可以留些时间给赵虎思考一下其中的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