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块区域，黑天是有心理阴影，毕竟这里算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被一头二级变异魔兽黄鼬给打得喘不过气的地方。

并且，在这里，人类的未来看到了一缕光明，他们在这里见证了魔兽的第一次死亡。

倘若这个消息传遍各国，所产生的影响丝毫不亚于当年的“人类登月”。

只可惜，研究所的老教授丝毫是出自某种原因，把这个消息封锁下来，并没有上报给龙都那边。

当然，这和黑天毫无关系。

在那日过后，每个夜晚，他都会逼着自己去梦回现场，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线索，找到杀死二级黄鼬的人。

一旦找到了他，意味着，人类与魔兽的战争将迎来转机。

可此刻，本该是出现在余生灵域梦境中的他，却又来到了这里。

黑天恰了一下自己的脸蛋：“不是做梦。”

他没有做梦。

“也就是说，我确确实实通过极北炎狼的梦境基石进入了那小子的灵域梦境……”

“等等，不，不是。”

“灵域梦境是根据新生从前的经历和心理状态随即换化出的环境，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这样讲，灵域梦境其实是新生从前去过的地方，或者是他当下心理最想去的地方。”

“按照这个逻辑分析……”

黑天眉头一挑，表情震惊起来：“那天晚上，这小子也来到了这个小巷子！”

只有这一个可能性了！

不。

不是可能。

是一定。

这巷子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和现实中的毫无分差。

无论是路道两旁的路灯，还是巷子两侧的墙壁，都是一致的。

黑天大脑控制不住地瞎想起来。

那天，杀死那头二级黄鼬的人，是余生?

黑天忽然想起来，老邢说过研究所那边对黄鼬尸体进行解剖分析后，发现了大量的南天竹，而那几天，正好是新生上课的时间，其中的一堂药剂课上，就有需要南天竹配置的迷惑药剂。

种种线索联系在一起，都将真相指向一个人。

不经意的，黑天手微微一颤：“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小子只是一个新生啊。”

带着疑惑，黑天打算往前走一探究竟，他迈开步子，一路向前，很快就见到了死去的赏金驱魔师，那些是他这几年混江湖所结交的好友。

“看来，这个梦境所处的时间段是在我缠绕住二级黄鼬的时候。”

“我昏迷了吗？”

黑天不敢确定，他加快了脚步，而当他来到巷子最深处，看到那一头不断挣扎的二级黄鼬时。

视线中，一个男人的出现，让老黑当场震住。

这个时间段里的黑天，已然昏厥过去。

二级黄鼬的挣扎让灵气线快要绷断。

不过在昏厥的黑天面前，半蹲着一个穿着休闲服，长相英俊秀气，戴着棒球帽的男人。

男人手里拿着一瓶药剂，似乎是提前配置好的，他按住黄鼬的脑袋，把它的嘴巴张开，随即将药剂给灌了下去。

那道背影！

那种粗暴而干脆的手段！

那扬在嘴角随意而懒散的笑容！

是他……

在做完这一切后，男人拍了拍手，缓缓起身，双手插着口袋，样子拽爆了地说道：“这小子，不错，有我几分的帅。”

“嘻嘻。”

他的目光，并不是对着黑天，而是对着自己刚刚蹲下的位置。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像是在夸赞另一个自己。

那一刻，老黑的眼眶泛起了血丝。

——

老黑：【无数个夜里，我都忘不了在禁区的最后一天，小队里的其他成员都已经成功撤退，只有那家伙还留在禁区里。】

【我不知道那家伙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他是个天才，真正的天才，如果说人类社会将来会出现一个救世主，带领人类歼灭魔兽，我坚信就是这个家伙，所以我留下来找他了。】

【他可是我的队友，我的好兄弟，没有他，我还只是个三无小混混。】

【我以为，他跑到禁区里，只是想对着那头九级魔兽尿个尿，出口气，可当我看到他亲手挖出自己的心脏，主动融合了一头魔兽的心脏时，我知道，他……疯了……】

位于大海大三角的一所岛屿，每日都被雷暴与汹涌的海水所覆盖，在岛屿中心有一座火山，黑天亲眼看着自己最好的队友，慢慢魔兽化。

“你疯了吗？移植魔兽的心脏，你要么兽化，要么死，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要是想找个魔兽撒撒气，也不是这么报复的啊，挖出它的心脏，它还能再生，它又不会死。”

男人潇洒地戴起棒球帽：“就是因为不会死，我才要那样做啊，人类始终找不到杀死魔兽的方法，未来就遥遥无期，我们先驱者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找到方向吗？”

“我找到了。”

“只要我兽化，我就能知道魔兽的致命点。”

老黑：“你兽化了，你还有自己的意识吗？”

男人：“我在意识空间留下了强大的法阵，兽化一旦完成，法阵会保护住我的意识，到那时候，我会和那头魔兽进行意识上的战斗，只要我赢了，我就能控制住兽化的自己，我愿意成为一头魔兽，为人类寻找未来。”

老黑：“你疯了，你真的是疯了，万一失败了，那头魔兽会将你抹杀，你会彻底沦为兽奴的，我就知道，你们姓叶的没一个是安稳的，你……”

忽然，男人拍了拍老黑的肩膀，懒散地说道：“慌什么……不是还有你吗？”

“如果等会失败了。”

“那就请你，将我推进这火山下，让我被无尽的岩浆烧死。”

“今后，拜托你了，小黑子……”

那一天，老黑没有动手，他只是站在原地。

可他却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自己的队友，在兽化前的一秒，飞身跃入火海中。

那一天从禁区离开，他放弃了所有从那家伙身上学到的“术”，他离开了先驱者的队伍，他成为了江湖上的混混赏金驱魔师。

……

可此刻，他在余生的灵域梦境中，又看到了往日的兄弟，那是一道意识，一道真实存在的意识。

“你……”

“成功了是吗？”

老黑双目呆滞，不敢置信地坐在了地上。

接着，他笑了，又哭了。

“我这是在做梦吗？”

——

与此同时，警报声遍布的江城，所有民众都在寻找最近的庇护点进行躲避。

虽说还没发生实质性的魔兽灾难，但是大家都挺珍惜性命的。

提前躲起来，总比被魔兽追赶着跑好啊。

而在一处昏暗的地下室，也传来了一道匆忙的声音。

“徐四，赶紧走啊，别鼓捣你那些破玩意儿了。”一名留着金色长发，嘴角叼着香烟的小痞子跑进地下室里，看着整齐有序的“临时手术室”，又看见自己的同伴徐四还在研究，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

小痞子名为徐三，算是徐四大哥，但两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当然，还有徐二徐大两个同伴，只是他们还在外边“进货”。

听到徐三的话，徐四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身前的一堆石头：“慌什么慌什么，不就是警报声吗？”

“咱们干黑市的人，还怕警报？”

徐三急地直跺脚：“不是你想的那个警报。”

“是一级警报。”

“和八年前七级魔兽入侵江城时一样的警报。”

徐四还是不为所动：“哦，那又怎么样？”

“不说我们这地下室的入口难找，光是我们对外部的结构建造，就能和庇护所的防御相比了，你躲在这，不比去庇护所安全？”

“万一你去庇护所，还被驱魔小队的人给抓了，你亏不亏？”

此话一出，徐三渐渐冷静下来，对呀，他慌什么？

干黑市的人，本来就把自己的窝给建筑得稳稳当当，功不可破。

这还得多亏于他们干的生意。

徐三松了口气，笑了笑：“瞧你三哥这见识，就是有点短浅了，老四，还是你厉害啊。”

“客气。”徐四摘下眼镜，做起了眼保健操。

趁着这个机会，徐三也想聊聊天，便说道：“诶，老四，有件事情我想问你一下。”

“什么事？”

徐三：“你说，咱们这个意识觉醒的手术这么暴利，为啥每个星期只安排一场啊？”

徐四呵呵一声：“怎么，每个星期给你赚个两百万，你还嫌不够多是吗？”

徐三：“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看啊，咱们江城还是有那么多植物人，公立医院的觉醒手术要一千多万，私立的就更别提了，我们只要两百万，就能让很多人都醒过来，为啥不多安排一下？”

“也算是造福社会了不是吗？”

说着这话，徐三不觉得良心痛。

徐四觉得恶心，可一想到如今自己踏上了贼船，他也无可奈何。

想当初，他可是灵气医学院的天才啊，算是整个江城市为数不多的，能上手术台进行意识觉醒手术的医生，要不是因为自己的竞争对手有背景，他早就坐上了副院长的位置。

只可惜……天妒英才。

如今堕落到在黑市做意识觉醒手术，他其实是不太愿意的。

但人，总要学会和命运和解。

为了让徐三这个自称三哥白痴明白其中的危害，徐四只能耐心且平静地解释道：“首先，觉醒植物人意识，并不是造福社会。”

“现在的时代，难道比以前和平，比以前幸福？”

“让一个人永久地沉睡在梦中，不必为生活所烦恼，还是让他醒来，一边警惕着魔兽危机，一边又要在承受生活的压力，我觉得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第一种。”

“你不要用你的主观思想去代入沉睡的植物人好吗？”

徐三挠了挠后脑勺：“有道理，有道理，你继续说。”

徐四：“其次，意识觉醒手术没那么简单，光是前期的准备工作，就很复杂，做手术的医生也需要一定时间的休息。”

“意识觉醒，通常分为三步，第一，寻找灵石。”

“灵石是手术的关键，灵石内所含有的灵气越足，唤醒意识的成功率就越高，而今灵石矿产，一部分是集中在魔兽禁区，还有一部分，则是被各国把控住，公立和私立医院之所以贵，就是贵在灵石上。”

“所以，我们能在黑市干起这个生意，功劳不全都在我，而是在老二和老大身上，他们能搞到灵石，就已经很牛了。”

“第二，是植物人本身是否能承受住灵气的灌输，大部分植物人，其实并不适合做手术，只有年纪在二十五岁以下的，才有那个条件，以至于，许多不符合条件的植物人要想做手术，都得提前花时间调养好身子，光是这个时间，就很久。”

徐三：“就比如十天前那个叫余生的小子？”

徐四点点头：“是的，那家伙的身体素质不错，可见他成为植物人的这十年来，他妹妹把他照顾得有多好。”

徐三：“那第三步呢？”

徐四：“第三步就很简单，就是看医生所学习到的阵法，这讲了你也不懂。”

“最后，在龙国，不是每个植物人的家庭都能负担得起那么多钱，你把时间安排成每天都能做手术，只会让那些家庭里的亲人心生抢银行的想法。”

“我是干黑市，可我不是搞暴动的。”

“我热爱和平。”

徐四认真且严肃地说道。

听到这话，徐三很想笑，不过忍住了。

“诶，你问我这种问题干嘛？”徐四忽然反应过来。

徐三：“啊，没事，就是我有个朋友，想请你去做一下手术。”

“我就替他问问。”

徐四白了一眼：“你难道忘了十天前那场手术，都把灵石给用完了吗？”

“现在都没补货，怎么做？”

徐三皱起眉头：“灵石用完了？”

“没有啊。”

“我前天才去仓库里看过，那堆石头不还好好地在那呆着吗？”

此话一出，徐四惊了：“怎么可能？”

说罢，他起身，马上朝着地下室最里边的仓库走去。

因为要保存灵石的灵气不留散，仓库一般都是紧闭的，只有负责管资源的徐三才能进出。

当下一听那堆灵石还在，徐四的心就扑通扑通直跳，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很快，他就来到仓库门前，徐三走上前，拿出钥匙将门打开，随后打开灯光，就指着那展示柜上的一堆散发着蓝光的石头说道。

“喏，这不是还在吗？”

他以为徐四是想找借口不做。

却没想，当他转头看到徐四那张惊恐的脸时，他从徐四的眼神中，读出了两个字——恐惧！

“老四？”

“老四？”

徐三有些不安。

徐四直接崩溃：“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这堆灵石还在的话，那十天前我给那小子做手术用的石头，又是什么？”

“肯定不是灵石！”

“可是，关键那小子也觉醒了意识啊？”

这时，徐四不禁怀疑：”那小子。“

“觉醒的意识……”

【应该不止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