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开元用手机发出一则短信。

十五分钟后，一个身材魁梧的，疏着大背头的墨镜男子推门而入，一屁股坐到茶几旁的人造皮沙发上，大大咧咧道：

“老柳，先说好，咱们熟归熟，要是等下你说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我可要拍屁股走人，我刚才正忙着呢，被你一个短信叫来。”

柳开元等他抱怨完，微微一笑，“忙着打麻将吧。”

墨镜男子脸色一僵，继而催促道：

“有事快说，那边正三缺一呢。”

柳开元不慌不忙的倒上两杯茶，给墨镜男子推去一杯，这才开口道：

“我有一个学生找不到工作。”

墨镜男子愣了一下，没好气道：

“那你应该去找这名学生的原因，给我发消息干嘛，大学生就业不归我们巡夜司管。”

他站起身，嘀咕道：

“我今天手气这么好，都胡三把清一色了，被你这么一闹，可能牌运就跑了。”

“你急什么急，我既然叫你来，当然不是正常事件。”柳开元皱了皱眉，指着墨镜男子身前那杯红茶，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坐下喝茶，喝完茶再慢慢谈。”

墨镜男子乖乖坐下，把茶水一口吞入腹腔，而柳开元慢吞吞的，一小杯茶品了足足有三分钟，这才缓缓说道：

“我说的这名学生名叫顾迁，每学期全校成绩都排第一。”

“说明他学习刻苦呗。”墨镜男子毫不在意的说。

“别插嘴，先听我把话讲完，你再做判断。”柳开元皱了皱眉，最讨厌插嘴的人。

“你讲。”墨镜男子尴尬的笑了笑。

柳开元娓娓说道：“我以前一直也以为成绩好的学生就一定很刻苦，直到两年前，我让教务处做了一个学生旷课排名表，意在清退一批不学习的学生。

“当我拿到表格后，直接把前二十名同学圈起来，告诉教务处，准备清退。

“教务处的人犹豫不决，我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个旷课率排第一的家伙，竟然每学期都能考全校第一，也是这次，我对顾迁这个学生有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他端起茶杯，润了一口嗓子，继续说道：

“事后我把他叫来办公室，问他为什么不上课还能考第一，是不是作弊了。

“这小子打死不承认，我又想哪有人会承认自己作弊的，于是叫了几个专业课老师，当面提问，没想到这小子全答对了，答题速度快的吓人。”

学习天赋竟然恐怖如斯，如果我当年有这天赋该多好……墨镜男子嘴角一抽，不甚在意的道：

“这又能说明什么？”

柳开元放下茶杯，盯着他的墨镜道：

“侯队长，我问你，成绩这么好的学生，却没企业要，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是不是他的相貌丑到吓人？”侯赛明试探道。

“比你…嗯…跟你的相貌五五开。”柳开元本来想说‘比你帅多了’，但话到口边才醒悟过来，这话多少有些伤人。

那的确挺帅……侯赛明微微颔首，正色道：

“你的意思是，这个叫顾迁的学生，被人下了霉运之类的诅咒？”

“不然呢？”柳开元摊了摊手。

“其实你可以让你女儿……”

侯赛明刚说三个字，柳开元便一拍茶几，大声打断：

“这不合规矩。”

侯赛明脸色一僵。

让你小子刚才插嘴……柳开元爽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色道：

“其实我叫你亲自过来，不止是这件事，我还想让你给他面试，嗯，短信里说了，你不会没带面试用的工具吧。”

他偏头一看，瞥见了靠在茶几上的黑色手提箱。

“带了。”侯赛明闷头回应，转而疑惑道：

“一个学生而已，即使成绩好些，值得你这位校长亲自引荐？”

“去年这小子被评上铜城十佳青年学生的时候，下面的老师，上面的领导，有不少人反对，但我还是力排众议推上了他，现在他没企业要，我这张老脸也很难看呐。”柳开元苦笑一声。

侯赛明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就在旁边会议室等着，走吧。”柳开元起身，往前走两步，忽然止步，继而转身，盯着侯赛明脸上的黑色墨镜道：

“侯队长，三月份的太阳并不烈，为什么你还戴着个墨镜，更何况这是在室内，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侯赛明扬起嘴角：

“你不觉得这样很酷吗？”

柳开元嘴角一抽，偏过头去。

我要是你爹，揍得你哭！

……

在会议室等得百无聊赖，顾迁终于看到校长跟一名墨镜男子走进来。

他非常有礼貌的喊道：

“校长。”

柳开元‘嗯’了一声，坐到他对面的位子上。

顾迁看向戴着墨镜的侯赛明，见后者径直坐到首位，并拿出一个单筒望远镜，瞄着他看。

他心说：这人应该就是校长说的专业人士吧，但他看起来最多只有三十来岁，竟然敢直接坐在首位，难不成地位比校长还要高？还有，一见面就拿一根棍子怼着我，宁礼貌吗。

顾迁皱了皱眉，蕴含询问的目光看向校长。

柳开元朝他微微颔首，没出声。

看来这位墨镜男子身份不简单啊，竟然在身份上压了校长一头……顾迁再次看向侯赛明时，眼中多了许多敬重。

他对大学校长的行政级别还是很清楚的。

侯赛明放下单筒望远镜，看向柳开元，道：

“果然如你猜测的那样。”

还真感染了霉运……柳开元眯了眯眼，对顾迁道：

“这位是侯队长，他能解释你的问题，以及为你面试。”

他看向侯赛明：

“侯队长，剩下的时间就交给你了。”

顾迁打起精神，看向首位的侯赛明，后者极其郑重的道：

“接下来我们的谈话，涉及到一些隐秘，在谈话之前，需要你签订一份合约。”

他打开带来的黑色手提箱，从里面取出一张青皮纸卷，缓缓展开，铺在顾迁的跟前：

“这是一份保密合约，用这支笔在上面签上你的名字。”

侯赛明又从箱子中取出一支青色钢笔，放于青皮纸之上。

一瞬间，青皮纸上一段段文字发出明亮却不刺眼的青茫，使得与纸张同色的文字可以阅读。

顾迁快速浏览了一遍合约内容，拾起钢笔，文字青茫消失，这份合约又变得不可阅读。

但他知道，只需要在这张青皮纸上书写上自己的姓名即可。

他旋转笔冒，正要书写姓名，却听到侯赛明提醒道：

“虽然追份合约上写了违反合约需要付出的代价，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于普通人而言，代价是死亡。”

“死亡？！”顾迁大吃一惊，握着钢笔的右手也抖了抖，半晌后，他沉声道：

“我会遵守合约的！”

便埋头唰唰书写自己的姓名。

青色的皮纸，青色的钢笔，青色的字迹，很是诡异。

当最后一笔勾勒完成，顾迁感受到，一股神秘的力量加持于他的灵魂，他心中立马生起一个明悟：

合约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