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日薄西山。
飓风卷起树叶,纷扬洒落山间,掩住薄暮的夕阳。
蜿蜒曲折的山路间,蹄踏落叶声和货物碰撞的咣当声此起彼伏,一支四五人的骡帮在山间缓缓涉跋而下。
“老舅,咱们这都走一天一夜了,这才走到山腰,这日头马上落山了,要不就在此将就一晚吧?”
牵着骡子的李二似是走不动了,抬头望了眼天后道。
正抽着旱烟的李有德听到安这话后,抄起烟杆就往李二头上敲去。
“休息什么休息!这驮着货的畜生都没喊累呢,你倒是先喊累了?在山里过夜,不要命了?”
李二吃痛,捂着脑袋不吭声,一脸不服。
“又不止我想休息!大家都想却不敢说,偏让我做出头鸟,挨老舅打!”
“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外甥,又是第一次跟我跑骡帮,我真想让你滚蛋!”李有德骂骂咧咧,“下了山就是胡龙县,进城之前谁也别想休息!”
李二闻言,吓得脖子一缩,小声嘀咕。
“我娘亲死之前,喊你好生照顾我的。”
李有德面色稍稍缓和,再怎么不懂事,毕竟是自家傻外甥,于是解下水葫芦扔了过去。
“渴了就喝口水,你别怪老舅打骂你,干咱们这一行的,哪一次跑货不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这青阳山不仅地势险峻,而且山上还有不知道多少恶兽和邪物,若是天黑前进不了城的话,说不得咱们都得死!”
“老舅,这世上真的有那么多的妖怪?为什么侄儿从没瞧见过?”
“当着瞧见了,你还能好端端站在这儿?”李有德瞪了他一眼,呼呼猛抽一大口烟。
李二腿肚子顿时一阵哆嗦,再不敢提休息的事。
一旁牵骡子的大汉笑出了声:“当家的,你又吓唬他。哈哈哈,李家小子别怕!咱们出发前拜过骡子天王了,会保佑咱一路顺风顺水的。”
“哼!小子无能,得好生敲打敲打,免得初生牛犊不怕虎。”
“刘二哥,你就别笑话我了!”
一行人继续晃晃荡荡朝山下赶路。
这日头下落的比想象中快,还没到山脚,天就黑了下去。
李有德点着火把,催促大家加快步伐。
被称作刘二哥的汉子拿着地图走上前,凑到李有德耳边低声说:
“锅头,我刚算了下,至少还要走四五个时辰才能到胡龙县,今儿怕是赶不到了,往前几里有一座废弃龙王庙,要不咱去那儿将就一夜吧?”
李有德望了望其他伙计,各个满脸疲乏,心中虽担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也只能这样了,加快点脚程,免得待会儿……”
“啊啊啊!当家的快跑,妖,妖怪来了!!”
李有德话还未说完,一声惊恐尖叫传来,整个队伍顿时紧张起来。
之间负责上前探路的伙计连滚带爬地从林子里往回冲,一边跑一边冲他们拼命挥手。
“喊什么喊!说了多少次遇事别慌!前方怎么了?”作为带队锅头,李有德自然不能慌神。
那伙计指着身后山林,慌慌张张道:“雾,山下到处是大雾,那雾里面藏着妖怪!跟我一起探路的老王,被那雾吞了,被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整个队伍顿时骚乱起来,恐惧的情绪飞速蔓延。
“都别慌!”李有德将侄儿护到身后,握紧烟杆,朝着对方所指方向望去。
刘二哥紧紧抱着刀,警惕地盯着四周。
漆黑的林间,寂静阴森,树缝林叶间的风阴冷地呼啸着,时不时可以听到一些细碎的沙沙声——听起来既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又像是某种动物移动的声音,分辨不清。
一团团的浓雾渗过枝叶,向着骡队慢慢蔓延。
“沙沙……”
“沙沙……”
那雾中忽然传来短促而清脆的声响,飞速朝着他们涌来。
——来了!
“所有人,快退后,别靠近那些雾气!”
整个队伍手忙脚乱地往后退,李二这倒霉家伙只顾逃命,不顾脚下石头,一下子绊在了坡上的一块牢牢嵌在土里的石头上,整个人都栽了下去。
他下意识伸手去撑地,掌心被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划破,此刻已经是鲜血淋漓。
李二狼狈爬起,捂着受伤的手,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糟了!”
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李二回头看了眼后瞬间色变。
他刚才弄出来的声响和手上的血显然是引起了那怪物的注意!
血液的气味引起了它对鲜血血肉的渴望,变得暴躁起来,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向李二袭来!
“我要死了?”李二被吓得呆在当场。
李有德眼看侄儿要遭殃,顿时目眦欲裂。
“叮铃铃!——”
“叮铃铃!——”
就在着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清脆铜铃声与寂夜中回荡。
原本疯狂嗜血的雾气,在那铃声中不断扭曲挣扎,阵阵惨叫声传出。
“游魂听令,神鬼咸钦!收!”
冷清的声音传出,那些浓密白雾竟像是被一阵飓风裹挟着被吸入一侧的林中。
李有德等人劫后余生,朝着铃声传来方向望去。
幽幽火光乍现,幽黑林中人影晃动。
一个穿着粗布道袍的年轻小道,一手摇晃铜铃,一手拎着一顶皮灯笼,身后还跟着一小道童,慢悠悠朝着他们走来。
“真邪门,那雾竟是活的,在这灯笼里挣扎呢……师兄,前面好像有人!”
“嘘,别说话。”
“好咧,师兄!”
来人自然是从青阳观一路下山的王换和邵平安二人了。
二人自昨夜离开青阳观后,一直赶路下山。
那些雾妖原本是假左道人豢养,身死道消后,这些雾妖遍重获自由,回归山林了。
刚才雾妖袭人,恰好被王换撞见,当即便出手相助。
这三清铃是从假左道人住处找到的,想来是为避免在渡三灾时毁掉,没带在身上,便宜了王换。
经过信息流鉴定,这三清铃是驱魔降妖的法器。
铜铃发出的铃声,在人听来,清脆悦耳,安魂宁神,能沟通天地游神。
这铃声在妖邪鬼祟听来却会胆战心惊,魂飞魄散。
王换虽不会假左道人那一手摇铃驾驭雾妖之法,但也勉强能震慑这雾妖。
再加上他那可以镇压邪祟的人皮灯笼,轻而易举将其雾妖收服。
王换和邵平安走出树林,望着如临大敌的李有德一行人。
“这位老丈,冒昧问一下,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行走?”
李有德见来者是人,顿时如释重负。
这两个小道士器宇不凡,又敢只身夜间行走山林,哪还想不到刚才是他们降服了那妖怪,当即对着王换二人跪了下去
“我等是隔壁牤牛县的商人,多谢高人出手相助,救下我那不争气的外甥!”
王换赶忙扶住李有德。
“举手之劳,不必多礼!敢问老丈是要去往何处?我师兄弟二人在此间迷了路,不知还有多久下山?”
感激涕零的李有德连忙拱手:“我等要送货去胡龙县,快的话离下山还有近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差不多八个小时。”王换在心中换算一下。
李有德见状,眼珠子提溜一转。
“小道爷你要下山的话,咱们搭个伙儿一同下山怎么样?今夜肯定是得在这山中过夜了,天已经黑了,入夜后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都会跑出来,太危险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王换的三清铃和灯笼,瞥见灯笼外皮上若隐若现的人脸,顿时打了个颤。
王换心知对方是瞧见自己能降服那妖物,想要借自己的势。
不过他心中并不在意。
目前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这骡队常年跑山,经验丰富,路程也熟。
跟他们一道,能节省很多时间,也能趁机了解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