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自家竹舍的门口,陆远静静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虽然通过得自原主的记忆,以及过去几天里,他自己隔着门窗缝隙的观察,此时他对于这个拥有灵农超过两百户、全称为‘东坊八屯’的地方,根本谈不上陌生。
但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的站在门外观察,还是他自穿越以来的头一次。
因此,尽管脸上神色如常,但他的心里却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平和。
与陈家堡麾下的其他拓荒屯一样,东坊八屯同样建立在一座小山头的顶部。
得益于修仙者卓越的工程建造能力,据说这座顶部与地面有着超过两百米垂直落差的小山头,在被划定为营建拓荒屯的驻地之后不久。
其原本崎岖不平的山顶,就被受命过来承建的工造执事们整个碾平,化身成了现在这座拥有近四百亩建筑面积的山顶广场。
而在经过六十多年,将近三代灵农的更替之后。
这座在初建之时,只有稀稀拉拉十几座建筑的山顶广场。
如今其内部超过八成的区域,已经被陆续落户过来的灵农们,建成了一幢幢各具特色的房屋。
而在位于山顶广场中部、正对拓荒屯出入口的中轴线上,有一条宽约十丈、纵贯整个广场的街道。
这里除了作为屯内灵农进出的主干道之外,在每天的清晨以及傍晚,也会成为屯内从事副业的居民,摆摊兜售各种物资的主要场所。
作为在这里生活了超过三十年、当前资历最老的一批灵农之一,原主住所的位置不错,就紧挨着屯内这条如同小广场一般的主干道。
由于此时刚到巳时(上午九点),除了同陆远一样已经穿戴好成套竹甲,准备动身前往灵田的人之外。
那些穿着家居衣物,利用出工前的时间,出来摆摊赚钱的人也有不少。
打磨锃亮的凡铁器具、以竹筒为芯卷成长卷的各式布料、根据功能制成各种形状的陶瓷、甚至是不断蒸腾着热气与香味的吃食等等……
随着陆远的视线流转,各种卖品种类繁多,琳琅满目。
其热闹程度,让他下意识的回想起小时候,跟随家人去逛庙会的经历。
就在他心中犹豫着,究竟是按照计划直接前往灵田,还是留在这里逛上一逛的时候。
在他右手边的房舍门前,传来了一声‘吱呀’的声响。
在短暂的停顿过后,一道听起来颇为熟悉的声音,紧跟着传进了陆远的耳朵。
“咦?”
“陆远?”
他闻声转头看去,一个身材中等、须发斑白的中年男子形象,随之映入了他的眼帘。
此人长的浓眉大眼,皮肤红润且没有多少褶皱,看起来身体十分健朗。
其既没有像陆远这样,穿戴着包裹全身的竹甲,也没有像那些摆摊操持营生的人一般,穿着颜色较深的耐脏衣物,反而颇为骚包的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
配合上梳拢齐整的长发与美髯,颇有种神仙中人的飘逸之感。
略微检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陆远很快便确定了眼前这个中年男子的身份。
他的心中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的涌现出了一丝紧张。
眼前之人名为罗讼,与原主一样都是东坊八屯的灵农,拥有练气三层修为。
此人比原主年长九岁,但成为灵农的时间却只早了四年。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个罗讼性格豁达温和,且乐于助人。
在当年原主刚刚成为灵农、初到此地的时候。
已在这里生活四年,却尚未晋升练气二层的罗讼,对其提供了不少帮助。
而在其后的数十年间,两人相互帮扶,在各自晋升到练气三层的同时,也结下了十分深厚的袍泽之情。
可以说,这个罗讼是原主除了故去的亲人外,关系最为亲近之人。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其也是最有可能发现这具身体已经易主的人之一。
一念至此,陆远心中的紧张之意越发浓厚。
虽然经过前面几日的时间,他已经基本将得自原主的记忆吸收消化。
但这种消化吸收的过程,就如同用VR设备观看了一场以第一人称拍摄的生活纪录片一般。
在带来许多新奇体验的同时,却并不能改变他的精神本质。
在三观、性格以及生活习惯等方面,他还是他,那个出身地球却意外穿越异界的陆远。
因此,在面对罗讼这样对原主十分熟悉的人时,他的心中就越发谨慎。
担心对方会从语气、神态等细微之处,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反常之处。
而如果这种异常真的被对方发现并证实,而自己又无法给出合理解释的话,对方很有可能会怀疑他被邪祟附身了。
一旦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那可就麻烦大了!
出于类似的考量,陆远对于自己接下来的应对也就越发慎重。
好在在此之前,他心中早已针对类似情况做了相应的预案。
当下他抑制住内心的紧张,准备模仿着原主平日里的说话习惯,先将对方打发走再说。
只是让陆远意外的是,在他转过身来被罗讼看清长相之后,后者便直接迈步走了过来。
来到近前之后,其先是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陆远半掩在斗笠阴影中的脸色,随后才面露关切之意的道:
“这一阵你跑哪去了?”
“怎么一直都见不着人影?”
说实话,罗讼的这番操作,与陆远之前模拟演练的预案完全不同。
但好在他之前也有考虑出现突发状况的可能性,因此一时间心里勉强还算能稳得住。
当下他将到了嘴边的话语略作改动,继续学着记忆中原主的神态与动作,朝对方拱手笑道:
“有劳罗兄动问。”
“小弟前一阵于修炼中偶有所得,是以便一直待在家中,闭关修炼了一段时日。”
“闭关?”
听了陆远的解释之语,罗讼脸上原本的关切之意一凝,随后便被一抹突然涌起的古怪之色所取代。
只见他探出右手,握拳在陆远被竹甲覆盖的胸口轻轻擂了一下,随后才略显不满的压低嗓音道:
“跟我还打马虎眼是吧?”
“哼!”
“你之前在春风院的事情,可都已经在坊市里面传开了!”
话说到一半,罗讼的话头一顿,似乎意识到了这样说话有些不太合适,当下又换了个语气的继续道:
“我老早就跟你说过,这男女之事乃是人伦大礼,只要不是过于放纵,并不会影响修行。”
“偏生你这家伙,非要去奉行什么狗屁节制之道,死活听不进去。”
“……”
说实话,这个话题的展开,着实有些出乎陆远的意料之外。
这使得他在惊愕之余,忍不住的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