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府中。
今日的廷尉府格外热闹,受毒丹一事牵连,相互揭发之人与扶苏缉拿的方士及帮助送药,烧火的道童加起来,整整有四百六十三位之多。
全都一同被带到此处审问。
几乎将廷尉府的院落空地都给占完了。
而在屋内,蒙毅对扶苏拱手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平静的说道:“公子,如今所涉及丹药一案的方士已全部带来此地,等候审问。”
“不知公子所说的证据与证人,现在何处?”
扶苏闻言,对一旁的侍从招了招手。
侍从见状,连忙上前几步,将手中装着一个布包的陶制托盘放在了蒙毅面前,然后撤步退去。
扶苏指着陶制托盘之中的布包,说道:“此物便是物证。”
蒙毅闻言,视线随之转移到布包之上。
没有片刻耽搁,他径直伸手将布包打开。
拆开外层的布料之后,里面的事物随之出现在蒙毅的眼前。
是一只浑身僵硬的黄色小鸡,与一堆颜色各异的粉末。
“公子,这些是?”
蒙毅指着那浑身僵硬的小鸡与颜色各异的粉末,很是不解的朝扶苏询问道。
扶苏轻声解释道:“这些粉末,便是那些方士为陛下炼制的丹药之中的主要材料,而它,便是吃了这些粉末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如此,可足以证明那些丹药有毒?”
蒙毅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后堂,不多时,一个面无表情,肩上挎着一个木箱的中年男子跟着蒙毅一同返回。
“验一验。”
蒙毅指着托盘内的小鸡,对身后的中年男子淡淡说道。
“诺。”
中年男子应了一声,随即将肩上挎着的木箱放下,从中取出了一些小巧锋利的道具,当场将那小鸡切开,开始验尸。
男子的动作很是熟练,显然是此道老手,不多时,便将一整只小鸡给切得七零八落,很快,男人便得出了结果。
对蒙毅拱手行了一礼,道:“回廷尉,此鸡的确是吃了这些粉末之后,中毒而死。”
蒙毅闻言,脸色沉了下去,对男子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诺。”
男人再次应了一声,随即快步离去。
而一旁手中执笔的吏员也快速落笔,将这一次的验尸结果给记录下来。
扶苏见物证已经落实,不待蒙毅出声询问,便率先说道:“物证已然落实,至于人证,我这就前去拜请先生来此佐证。”
说罢,扶苏便径直起身,准备前往炼丹房将秦宇请来此处参与案件审理。
蒙毅见状,并未阻拦,而是拱手行了一礼,道:“那就有劳公子了。”
“无妨。”扶苏淡淡回复一声,便转身准备离去。
“踏踏……”
然而就在扶苏刚刚走出廷尉府,准备登上马车前往炼丹房之时,却突然看到一队秦军锐士拱卫着一驾六驾马车从咸阳宫的方向朝着廷尉府行来。
“父皇居然也来廷尉府了?”
“莫非是想亲自听审?”
扶苏看着那六驾马车,心中一惊,离去的脚步顿时立在原地,并朝着六驾马车的方向拱手行了一礼。
而扶苏的身影也很快被拱卫的秦军锐士发现,并将之禀报给了车驾之中的嬴政。
“公子,陛下传您觐见。”
就在扶苏行完礼,准备离去之时,一侍从突然从车驾处快步朝着扶苏行来,并对扶苏说道。
扶苏闻言,心中虽然有些疑惑自己父皇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传他觐见,但脚步可没有怠慢,连忙迈步而出,跟着侍从前去拜见。
车驾内。
已经换上了一身常服的嬴政看着扶苏,淡淡问道:“你可是要前去请指出丹药有毒之人前来作证?”
扶苏点了点头,道:“儿臣确有此意。”
嬴政闻言,没有任何表示,而是继续说道:“你可知那人身份?”
扶苏想了想,说道:“那人年岁不大,看起来比阴嫚也大不了几岁,据下人禀报,那人名曰宇,乃汉中郡,房陵县,大巴村举荐。”
嬴政听完,淡淡询问道:“其他的呢?”
“他具体出身于何地?师从何人门下?身后可有他人支持?”
“他又为何能看出诸多御医都无法看出的丹毒?”
面对嬴政一连串的询问,扶苏刚想回答,却发现一时间竟不如如何作答。
此时仔细想想,他好像也根本没有在意过这些问题。
在确认了丹药的确有毒之后,他所思所想,便是秦宇确有才能,如此人才,一定不能轻易放过。
至于秦宇的出身,也只是通过验传上记录的来确认的。
但更为详细的,则是没有继续深究,也根本深究不出来什么。
毕竟房陵县传来的文书他也看了,的确与验传上记载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嬴政见扶苏迟迟未能回答,知晓扶苏也答不上来了,懒得继续等待,淡淡说道:“那人如今身在何处?”
扶苏见嬴政换了自己能答上来的问题,如蒙大赦,连忙答道:“那人如今就在炼丹偏殿之中,我已让阴嫚前去守卫。”
“以阴嫚的身手,那人定然无碍。”
嬴政听完扶苏的回答,深深的看了扶苏一眼,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淡漠,对负责驾车的赵高淡漠说道:“移驾,炼丹偏殿。”
“诺。”
外面驾车的赵高闻言,连忙应了一声。
……
炼丹房中。
“先生,就靠这些丹药,真的能将我父皇的病治好吗?”
嬴阴嫚打量着手中锦盒内那三颗青翠的丹药,有些不太确定的对一旁的秦宇询问道。
“我可没说过靠这几颗丹药就一定能治好你父皇的病。”
“我说的只是这些丹药具有固本培元,补气益血的效果而已。”
秦宇看着窗外的天空,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先生,你又在想什么?”
嬴阴嫚见秦宇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一个劲的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有些好奇的询问道。
秦宇闻言,收回了散发的思绪,顿了一下,轻声道:“我在想……若是我出面为那些方士求情,你父皇会不会将我也给一同坑杀了。”
“那些方士还有未尽的使命,他们不应该就此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