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中。
嬴政正在批阅奏章,眉头却是微皱起。
“南越战事频频不顺,那十几万刑徒抵触之心日益加深。”
“或许,朕该去那禁区走一趟,问问先生当为之奈何。”
“既为穿越之人,拥有后世俩千余年的见识,想必他对此事定有一番高见。”
嬴政看着南越战事传出来的奏章,心中默默低语一声。
就在他准备动身前往咸阳禁区之时,忽有侍从前来,禀报道:“启禀陛下,扶苏公子前来求见。”
“扶苏?莫非是先生有话让他带来?”嬴政一瞬间便想到了扶苏前来的意图,随即对侍从淡淡吩咐道:“召。”
“诺。”侍从应了一声,领命离去。
不多时,一席墨色长袍的扶苏快步而来。
“可是先生有话带到?”
嬴政放下手中的奏章,抬眼打量着扶苏,淡淡询问道。
“父皇明鉴。”
扶苏应了一声,随即说道:“今日儿臣应先生之意,将那五百刑徒送入禁区之中,交由先生接收。”
“然先生观那五百刑徒之状后,言道刑徒不过平民尔,不足为虑也。”
“先生欲请奏父皇,赐那五百刑徒肉汤,并允其恢复自由身之机,籍此,灭其恨,收其心,使之效力于大秦。”
“……”
扶苏将秦宇与他说的那些话尽数转为告诉了嬴政,并逐一陈清了其中利害。
说罢,扶苏垂手而立,静静等候着嬴政的回复。
虽然他在听到秦宇的讲述之后就已经笃定这种有利于大秦的事嬴政肯定会同意的,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的心中还是十分坎坷不安的。
毕竟嬴政的想法他一直都猜不透。
“赐其肉汤,允其自由身,灭其恨,收其心,心中之怨堵不宜疏,在禁区试行,以观其效……”
嬴政听完扶苏的转述,口中轻声低语,重复了一边秦宇提到的关键。
越是仔细想,嬴政越觉得此法可行。
如今南越战事频频失利,除了地形复杂,气候多变,瘴气毒虫繁多等等外界因素之外,那些从灭六国之战中抓来的刑徒抗拒参战的心态也是一大缘由。
若将秦宇这些建议实行,说不定能极大的改善如今的状况。
此法,值得一试!
少许,嬴政轻叹一声,道:“先生之见,立足天下之民,非寻常也。”
“此奏当准。”
扶苏闻言,面色一喜,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下去,连忙拱手行礼,道:“谢父皇!”
嬴政微微颔首,对身旁的侍从淡淡吩咐道:“传令御膳房,即刻着手准备肉汤,交由扶苏公子接送。”
“诺。”
侍从应了一声,快步离去传令。
而嬴政也伸手从一旁的案台上取来一道空白的诏书,提笔写下诏令,随后加盖印章,交给扶苏,命扶苏将之带给秦宇,准许了秦宇为那些刑徒单独造册,发放俸禄,恢复自由身的提议。
扶苏在接过嬴政撰写的诏书之后,没有半点迟疑,连忙告辞离去,亲自前往御膳房督促肉汤的烹饪。
而在禁区之中,中央大殿门前的台阶上。
秦宇打量了台下的五百刑徒一眼,淡淡说道:“尔等既入这禁区,便需听从本座号令,若有不尊者,杀无赦。”
秦宇说完这一句,故意停顿了一下,想看看台下刑徒们的反应。
不出他的预料,几乎没有人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成为刑徒这些年来,这样的话语他们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语,他们很担忧,害怕自己会被处死。
然而随着刑徒生涯的开展,期间不断的看到同伴一个个的倒下,再也没能爬起来。
死亡如风,常伴己身。
对于他们来说,杀无赦这三个字已经没有多大的震慑力了。
从成为刑徒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要死亡。
区别只不过是不能自杀罢了。
秦宇确定了这些刑徒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之后,又继续说道:“若有不尊本座号令者,不仅杀无赦,其家眷,亦需受罚,男为奴,女为娼妓。”
秦宇这道话音刚一落下,原本死气沉沉的刑徒们终于有了反应。
在经过一盏茶的功夫发酵之后,人群逐渐骚动起来。
不少刑徒抬头朝着秦宇望来,眼中的仇恨之意逐渐升起。
以前遇到的只不过威胁他们的生命,偶尔拿家眷连坐的,也只是称将之罚为城旦,服劳役。
可现在遇到的,却是贬为奴籍,贬为娼妓!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虽然他们并不确定如今是否还有家人在世,但在他们从军之前,都是从家中出来的,自打上了战场之后就没再回家过,对家里的情况并不了解。
因此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认为自己还有家人在世。
这也是支撑他们活到现在的唯一念头了。
故而,对于秦宇此言,不少人皆心生恨意。
可是如今他们不过是阶下囚,即便心中有恨,却也无可奈何。
秦宇敏锐的捕捉到了看向他的一些刑徒眼中的恨意,心中默默低语道:“有恨便意味着还有救。”
“若是连恨意都没有了,那跟死人也没有分别了,哪怕我有心救你们,也无力回天了。”
“既然你们心中有恨,便意味对家人还有念想,有了念想,我才能驱动你们,救你们出刑徒的苦海。”
对于台下刑徒的恨意,秦宇选择视而不见。
老子曾言道:“将欲歙之,必固张之。”
只有他们越恨,才能证明他们越在乎。
那样秦宇才能想办法灭其恨,收其心。
“将他们押往制盐司,命其搭建棚户。”
秦宇扫了一眼台下不断看向他的刑徒,对一旁的军士淡淡吩咐道。
虽然他是故意激起这些刑徒的恨意的,但他还是有些担忧一不小心玩脱了。
要是这其中有几个想不开的非要冲上来和他一换一,那可就亏大了。
虽然在周围一百披甲执锐的秦军锐士面前,这种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意外这种东西是不可预测的。
再加上现在制盐司刚刚成立,别说府邸了,就连制盐的棚户都还没搭建起来,正是需要人手之际。
与其让这些刑徒在这里干站着,还不如让他们去发光发热。
而且此举还能进一步激发他们心中的恨意,为接下来秦宇要做的打下良好的铺垫,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那所谓的制盐司,自然是昨日秦宇向嬴政提议的新成立一司的名字。
嬴政昨日已经表示,将此事全权交给秦宇决定,因此秦宇便取了个简单明了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