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微亮,但整个钢铁城寨依旧是寂静无比。
吉米带着若有若无地笑意,又续上了一根烟。
他站在这里不知道多久了。
路夜虽然紧张,但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昨天睡得早,所以起得也早,出门溜溜弯。”
现在做再多的解释都是无用的,不如就咬死自己只是睡得早,完美衔接了催眠,因此醒得早。
虽然破损的墙壁和报废的大门已经能够说明一些问题,但是眼下并没有夜刹的尸体,倒是让路夜有了几分底气。
吉米也不反驳路夜,反而注意到了阿萍。
这个女孩他有印象,好像是阿强的妹妹。
阿强嘛……应该昨夜被清理了。
“小妹妹,为什么瞪着我呀?”吉米面带笑容,一脸无辜。
此刻的阿萍看到了吉米,便是看到了杀人凶手。
自己哥哥之所以死,就是因为这些【鬼火组】的坏人为他沾上了气味,引来了夜刹。
尽管阿萍生性善良,此刻也只想冲上去将吉米撕碎。
“阿萍!”
路夜回头牵住阿萍的手,对她比了一个“忍住”的眼神。
虽然眼前只有一个吉米,但是楼下说不准就有几十个【鬼火组】成员。
尽量避免冲突,否则难以善后。
吉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悠悠说道:“路夜兄弟,长本事了啊。”
“吉米哥,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路夜攥着阿萍的手有些出汗,眼睛死死地盯着吉米的动作,生怕他下一秒呼唤马仔上来。
然而吉米没有继续揭发路夜,他闭着眼睛吐了个烟圈:
“其实,我是以前也是黑户。”
“也住在这个地方。”
“那个时候的城寨,可不是现在这样的。”
吉米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又继续说了下去:
“从我爹那一辈开始,【鬼火组】就管辖着城寨,他们每天都会来收钱,毫无理由,随便一个混混都能直接去你家拿走财物。”
“他们用各种名目将人捉走,甚至是强行移植义体……”
“黑户就跟圈养的猪狗一样,公司的法律也管不到这里。”
“每天这里都会死人,没有人收尸的。”
路夜听着这莫名其妙的陈述,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明白吉米为何跟他说这些。
吉米笑了笑:“16岁那年,我加入了【鬼火组】。”
“我知道怎么做,能够让黑户过上好日子。”
“于是,我琢磨出了很多方法……”
“是我向组长建议多次,才有了现在这个样子!”
吉米的表情,透漏出一副“多亏了我”的态度。
路夜见状,忍不住了。
“现在?”
“现在很好吗?”
“昨天这么多人死去……就因为他们没有钱还款……这叫做好?”他已经知道吉米发现了晚上的事,便索性将话说开。
“你们用高利贷和移植义体的套路来引诱这些人上当,然后在他们没有能力偿还后,就杀了他们。”
“接着,又将义体回收,赚取成本利润。”
“多少人因为你们失去亲人……你管这叫‘好’?”
路夜确实是带着气愤说的这些话,特别是经过了晚上的生死搏杀后,他对于【鬼火组】的行径愤怒万分。
差一点,他就交待在这了。
然而,吉米听后只是淡淡回道:“你说完了么?”
“你可知道黑户的平均寿命?”
这个问题,让路夜一愣,在这个底层不如狗的世界,他确实不知道确切数字。
吉米自顾自地答道:“是30岁。”
“我在加入【鬼火组】之前,这座城寨的黑户们,平均寿命就是30岁。”
“我该死的爹妈在我5岁就被别人枪杀了,他们不到30死的!”
“可是现在呢?”
“我告诉你,是55岁!”
这一席话,倒是让路夜二人不知如何作答。
这些事,他们真没想过。
于是只能默默听着吉米继续说下去:
“以前的城寨是没有规矩的,帮派为了利益只会使用暴力。”
“后来我帮着组长定了一些规矩,让帮派赚到了更多的钱,也减少了暴力事件的发生。”
“一个只能活到30岁的世界,他们不会想着努力工作去负担房租,反而会想着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只有让他们有了长久活下去的希望,他们才会去努力想办法活着。”
“以前的【鬼火组】,就是不给黑户任何活路。”
“所以……”吉米将烟头用力丢下,用鞋跟踩灭。
“我用‘高利贷’‘义体移植’的利润让帮派吃饱,又给予真正努力赚钱的人生存的空间……”
“是我,在改变‘城寨’的命运!”
此时的吉米,一点都不像个混混头子,反倒有了些草莽英雄的气质。
不过,路夜却只认一件事:
“杀人就是杀人,你说得这么好听干嘛?”
尽管吉米刚才的话很有道理,他制定了一套黑帮管辖的规矩,确实表面上让钢铁城寨的人过的好了一些。
但是每个月一次的屠杀,依旧让一些人死去。
虽然说欠债的的确该死,但是这毕竟是吉米引导下的套路贷行为。
粉饰得再好,一样是黑帮控制下的暴力行径。
吉米“扑哧”一笑,眼神中透漏着狡黠:“路夜兄弟,你可能还不了解一个道理……”
“黑户之所以是黑户,是因为他们选择了妥协。”
“我敢确信,如果昨天有人和你一样人醒着,一定不会救这个小妹妹的。”
“对吧?”他冲着阿萍挤出微笑。
阿萍咬着牙齿,狠狠地回瞪一眼。
“别这么生气嘛……其实你们有一点误会我了。”吉米摊开了手掌。
“我们清理的并不是还不起债的人……”
“每个月死去的人,是‘赛博精神病’无法抑制、也无力负担神经阻滞剂的人。”
“如果不趁早除掉他们,他们就会变成赛博疯子,开始杀戮身边的人。”
“到那个时候,整个城寨死的人会更多。”
“我承认是我给了他们选择,让他们有机会移植义体。”
“可是一个全身义体化70%的人,居然不思考如何赚钱维护理性,反而每天赌博……”
“路夜兄弟,你说他该不该死?”
吉米的理论,彻底让二人说不出话来了。
路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他并不是受害者。
阿萍此刻也回想起了哥哥早先日趋严重的赛博精神病,眼眶又有泪珠在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