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朝见

第二天。

这一大早张扬就被曹正淳叫起床，气的张扬连连踹了好几脚，起床气这才消散。

曹正淳只能无奈的笑了笑，只有每日早上起床时自家主公这才表现的像个孩子。

马车早已准备好了，张扬换好郡王的服侍后坐上马车出发了。

车行至宫城外，张扬下了马车让轿夫几人回去，慢悠悠的走着，身边偶尔也会过去几个抬着轿子的轿夫，张扬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宴饮之后，皇帝开心的说道：“好了好了，都坐下吧。”

梅长苏回身一见，果然是靖王萧景琰大踏步走了过来，两人目光略一接触，便彼此滑开。

梅长苏立马接话，说道：“掖幽庭里的罪奴？倒是比寻常人家的孩子适合一些，不过陛下是否准许……”

张扬走过来说道：“你们不困嘛？”

梅长苏行礼入座，郡主立即朝他一笑，惹得殿中众人都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皇帝知道张扬早就想把城管办拿回去，越贵妃的家里人把城管办里面糟蹋的是乌烟瘴气的，开口说道：“那就依伱吧，你创建的城管办还是归你管辖，给朕把这京城好好治理一番，朕会给京兆府尹高升下旨。”

他明明是在道歉，可那话听着比叫板还要扎心，言下之意分明是说“其实我说的出做得到，只是不想毁你罢了”，北燕使臣正志得意满呢，听着怎么可能舒服，立即道：“这位先生若是有这般本事，不妨当着陛下的面试一试，我们百里勇士虽然疲累，可也不敢扫先生说大话的兴致啊。”

北燕使者被他气得不轻，恶狠狠道：“罪奴可也是人啊，先生叫这些孩子平白送死，倒也真是忍心。”

“为了霓凰的薄面，耽搁靖王的时间了。”霓凰郡主笑道，听她话语之意，似乎靖王也是受她所邀而来的。

梅长苏知道现在正在宫中不便多聊。

张扬看着萧景睿已经站起身说道：“陛下，在下萧景睿愿意向百里勇士挑战。”

“在下参见穆王爷。”

穆青急忙伸手扶住。平时大家都觉得他年幼，称呼时都叫“穆小王爷”，梅长苏去了一个小字，令他十分高兴，何况又是姐姐中意之人，怎敢当着她的面拿架子，早已是满面堆笑：“先生之名，我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风采不凡。”

梅长苏表情有些为难，喃喃道：“我在京城又不熟，哪里去找这些稚子……”

宫里人都知道张扬对待下人，太监都是很友好的。

太子和誉王还没有来得及反对，就这样让张扬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城管办。

霓凰郡主看到了走过来的中山郡王，说道：“中山郡王也到了。”

“哪有这么快的，”梅长苏仍是一脸温和的微笑，“就算能立即找来几个稚子，我至少还得教几天呢。好了，就算是我胡说吧，两位别在意……”

二人对战开始，张扬也不想看什么比武，最近这御膳房的伙食好了许多，正在大快朵颐的吃着。

张扬早就躲在宫殿柱子后面，今日是禁军都虞摩勒当值，看见张扬后走了过来说道：“殿下回来了？”

梁帝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暗暗点头，叫了一声：“苏哲。”

“此文帝王气质，草民怎敢点评？”

“哦？苏卿有何高论，不论说来大家听听。”

皇帝笑嘻嘻的说道：“两位皇儿，所言甚合朕心，大家随便挑战，只是手下要留意分寸即可。”

“儿臣以为比武切磋应当点到为止。”

几人会齐，同时入殿。室内早已置办好酒馔果菜，排定宴席。因皇帝未到，依礼不能入席，大家便三三两两站着随意聊天。

梅长苏苦笑一下，道：“残病之身，何当谬赞。”

见这人到如此地步了还要继续吹牛，北燕使臣气得一咬牙，道：“这有何妨，我们并无怨言。”

梅长苏虽然早就得到消息，说今日之宴，并非只是为了见见自己，更重要的是为了提前品察郡马候选者，但直到此刻才算确定无误，胸中自然微喜。

转身便看到了梅长苏。

梅长苏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男子伟岸英朗，隐隐有龙虎气势，女子英姿勃勃，仿若烈羽彩凤，不由眼神微凝，心头一动。

这时禁军统领蒙挚出现在殿门口，他是驾前近臣，无须通报，径直就上得殿来，禀道：“回陛下，大渝北燕两国使臣与十名入围胜者均已进宫，在殿外候旨。”

对于九五至尊的皇帝陛下而言，什么江左盟宗主，什么江湖第一大帮，统统都是距离高贵庙堂太远的事情，他之所以对梅长苏有兴趣，也不过是因为有了跟穆青一样的误会，以为他定是霓凰郡主私心暗选的人。

靖王不是多言之人，只客气了一句，便默默立住了脚步。

梅长苏微微沉吟了一下，方道：“臣遵旨。”这三個字语气冷淡，浑似没有把这圣眷恩宠放在心上，只是恪尽礼节罢了。

殿内顿时一静，大家依礼站好，梅长苏却步退至角落处，等那道黄袍身影在殿上正位落坐后，方随着众人一起行山呼之礼。

霓凰郡主回头说道：“靖王也到了呀。”

张扬笑着点点头说道：“你少吃点儿，你这肚子都赶上七八个月大的孕妇了。”

“郡主向朕举荐，说你才冠群伦，太子与誉王也对你大加赞赏。朕这里有三篇时论文章，你且看来，向朕指出较优的那篇。”

“来人，郡主位下，与苏先生设座。”

“谢陛下。”

第一眼看去，此人容颜清秀，气质飘逸，举止毫无羞缩之态，难怪郡主中意。

听到这种评论，百里奇面上肌肉一跳，微带了些怒色。不过北燕使臣却把这番话当成是大梁人想找回点场面而已，当下傲然道：“这种话放在谁身上都可以，先生若是高人，不妨寻一寻他的破绽，再找几个稚子来击倒他多好啊。”

“哈哈哈。”太子站起身说道：“誉王这话说的不妥呀，这朝堂之上怎么能舞刀弄剑的，更何况父皇在此，儿臣以为……”刚想说点儿什么，看着梅长苏，只见梅长苏暗暗摇头。

霓凰郡主站起身说道：“要说这弱一点儿的孩子宫里倒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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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帝仰天大笑，容色愉悦，赞道：“果然有眼力。郡主的文试，就委于你了。既为朝廷效力，虽无职份，也当有客卿之尊，不必再以草民自称了。”

霓凰郡主迟疑了一下，勉强笑道：“没什么……”

蒙挚回答道：“苏哲所言并不是没有道理，臣觉得可行。如果赢了当然是好，如若输了也能杀杀百里奇的锐气。”

梅长苏从内侍手中接过文章，几乎一目十行般草草看了一遍，便道：“回禀陛下，《论中枢治》篇最优。”

大约一刻钟后，殿外金磬轻响，司礼官高呼道：“皇上驾到——”

这个时候张扬站出来说道：“启禀父皇儿臣有话说。”

“好。”

穆青听到这话，赶忙说道：“别提了，我可是好不容易起来的。”

北燕使臣一听，这话怎么越听越说的跟真的一样，要就这样不理他了，倒象怕他似的，百里奇一拳一脚挣来的面子，如果被人在口舌上赚了回去，日后四皇子知道了只怕会说自己这个正使无能，怎么可以放着不驳回去，当下冷笑道：“先生要调教人，我们等着就是了。请陛下指个日子，保证随叫随到。”

北燕使臣见他这样，越发肯定他是虚张声势，立即火上浇油道：“这有何难，听说贵国京城的武馆里有很多小学徒……”

梅长苏追加了一句：“记住，要弱一点的啊。”

霓凰郡主瞧瞧梅长苏，见他也一副无奈的表情，便只好站起身来，道：“苏先生说百里勇士过刚易折，练武的路子错了，若被人寻出破绽，几个稚子便可击而倒之。”

当中的少年，团龙王袍，丰神如玉，形容略有稚嫩却不失英气，很远就盯着梅长苏上上下下地看，满目好奇，见他回视过来，立即绽出一抹笑容，表情很是友善，宛然小舅子第一次见新姐夫，让梅长苏哭笑不得，可转眼看见霓凰郡主促狭的笑意，便知这位南境女帅一定是故意的。

梅长苏不用回头，就知她说的是何人。果然，只顷刻之间，便听到太子和誉王的笑声次第传来，仿佛是比着要扮大度雍容般，向殿脚诸人和气地打着招呼。

太子和誉王为了较劲儿，谁也不愿放对方与梅长苏单独一起，所以这三人反而聚在一处。穆青一向仰慕靖王的战功，兼之觉得男人就要谈铁血的话题，便向萧景琰请教军旅之事。霓凰郡主一会儿这边听听，一会儿那边聊聊，反而最是轻松。

大梁皇帝已过花甲之年，两鬓斑白，面有皱纹，但行动气势，仍是雄威尚在，没有半点龙钟老态。降谕平身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在最远处的梅长苏身上。

“草民在。”

梁帝在眉上微微挂些嗔色，沉声道：“不可欺君哦，到底在说什么？”

正沉吟间，梁帝已下旨宣见。蒙挚领命回身，在眼神滑动的瞬间，他不为人察觉地向梅长苏轻轻点了一下头。

第三眼细看，那双眼眸宁静无波，似清澈又似幽深，虽默默垂着，宛若禅定，却灵气逼人。

郡主笑了笑道：“霓凰怎敢。苏先生不过是稍稍评论了几句刚才的对战而已，确无他言。”

“武馆里的孩子太强了，我怕百里勇士吃亏。再说找几个练过武的孩子来围攻，也不公平啊。”

张扬只是看了一眼梅长苏，他也只是淡淡的点了头。

“用不着了，看，都到了。”霓凰郡主嫣然一笑，“这两位倒是行动一致啊。”

梁帝见他的目光向自己看来，一时也无法确认他到底是希望自己答应呢，还是不答应。皇帝问道：“蒙卿你怎么看？”

其实要找什么稚子，只要他说一声，在场每一个大梁人都能立刻帮他找到一大群，可是大家谁也拿不定他到底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想气气百里奇而已，都没敢开口。

皇帝饶有兴趣的看着张扬说道：“说吧。”

摩勒尴尬的笑着，说道：“殿下你也知道俺的肚量大。”

张扬摆摆手让摩勒早点儿去巡逻吧。

张扬说道：“儿臣现已出阁，但是终日里无所事事，还是想为父皇分忧，不知父皇有没有什么好的差事能让儿臣去办？”

梅长苏忙笑道：“是我妄言了。两位放心，百里勇士能练到这样也不容易，我是不会随便毁人前程的。”

蒙挚站出来说道：“陛下，习武之人看的是筋骨，臣去吧。”

第二眼再看，面色过于苍白，轻裘下身形单薄，恐非福寿之人，略有不足之感。

这两位身份尊贵，大家都上前见礼。誉王前几日因献挑战赛之计，颇得皇帝欢心，所以此刻见了梅长苏，自然是眉花眼笑。太子虽然心中不快，却也知道原委怪不得苏哲，只怪自己在他身边没有耳目，当然也要表现一下自己并无芥蒂。梅长苏一面与他们闲谈，一面还要照应着不冷落了霓凰郡主与穆青，竟是长袖善舞，面面俱到，萧景琰在旁冷眼看着，眸中不禁露出厌恶之色。

原来穆王府的马车早就去接他了，车行至宫城外，换了青罗小轿，梅长苏自觉心神有些激荡，急忙闭目凝思，恢复灵台清明。入了正仪门，下轿步行，看路线，应是去武英殿。刚到殿角下，恰好遇到另一队人从侧廊转出。

皇帝陛下看着自家这小皇儿像没吃过饭一样，心中郁闷之时，突然看见下方梅长苏不知在与郡主悄悄私语什么，霓凰听后一脸惊诧之色，不由问了一句：“霓凰，你与苏卿在说什么？”

见此事结束后，张扬回到自己的位置坐着，身后看着曹正淳。

“我看见掖幽庭里不是惯着许多的孩子嘛。”

“要在这里等人吗？”梅长苏问道。

皇帝自然会相信大梁第一高手的话，说道：“朕准了，来人去掖幽庭找几个孩子来。”

“草民遵旨。”

“苏先生今天气色很好啊，”霓凰郡主步态悠然地走了过来，“来认识一下，这是舍弟。”

“不好，”梅长苏摇着头，“要找弱一点的……这宫里、还有各位的府上有没有比较弱的孩子？”

誉王还没有坐下，便说道：“酒过三巡，这般寡坐也无趣，既然这十位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不妨趁着今日宴饮，大家再次比试切磋一下如何呀？”

张扬看着这几个人在这里明目张旦的哄骗，只能摇头笑了笑。

这种时候没有办法开口说什么，他们想做什么张扬自然也是知道的，这个遗腹子在掖幽庭的生活太过艰难了，之前还有自己在暗中帮忙，现在西厂还没有完全的控制宫城，他也越来越大，万一真的被掳去当了太监，那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