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组众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确认林飞语无罪后,马上就离开了,一刻也没有多待,林飞语只能看着他们远去。
他们此行的目的可不是帮林飞语洗刷冤屈,而是有着自己的事情。
唐凤元还警告他不要多事,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之后说不定会有一场恶战,到时候可未必这么好运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表情严肃,不像是在吓唬他。
上山虎至少也是三品武者中的佼佼者,甚至蕴养出念气,成为四品武者也未尝没有可能。
武师体系四品养念气,七品开天门。
一旦到达四品,念气包裹之下,武师的战力暴涨,远不是普通的三品可比。
有了念气,就好比是普通人穿了护甲拿着武器,战力自然提升不少。
对于任意一种修行途径来说,四品和七品也是其重中之重。
这相当于是阶级的跨越,几近于生命层次的升华,战力暴涨,迈入一方全新的世界。
上山虎若是四品,再加上可能存在的其他帮手,危险系数极高。
林飞语若是贸然跟进调查,最后说不得也会白白送命。
境界修为太低,去了也是碍事。
说句不好听的,当炮灰或者鱼饵都不够格。
……
“爱像风筝断了线,拉不住~你许下的诺言。”
“这丫头,也不给我留几个保命的东西,真是无情啊。”
嘴里哼着歌,林飞语一人穿行在这小小的县城。
此时正是中午,虽然天气寒凉,但阳光却是正好,空气里多了一抹温度。
阳光从树干枯枝漏下,点亮了地上融化的雪水,落叶飘下,迸射出光亮的涟漪。
山脉和云层于远处交叠,朦朦胧胧。
浓云尽散,天光大亮。
这场雪一连下了好几天,在他出狱的第一天终于放晴,也算是一个好兆头。
平安县地方偏僻,但并不荒凉,虽然没有大城市那么热闹,但现在也有不少人开始营业做生意了。
毕竟好几日都没有营生,吃饭都成了问题,趁着放晴,当然得出来做些买卖。
比起前几日的萧索,如今也有了些许人气,不似那么清冷。
要买的东西不少,但林飞语估计在这个地方也待不了多久,他决定先回去泡个热水澡。
两刻钟后,北窑头。
平安县本就是小地方,北窑头更是其中鱼龙混杂的贫民区,更加混乱不堪。
啊不,鱼龙混杂有些抬举了,最多是大鱼小鱼混杂。
说小鱼虾米混杂也并不过分。
不过乱也有乱的优点。
地方越乱,消息和机会也就越多,租金也就越便宜。
不过对于原主这种行当的人来说,这里正是再合适不过的居所。
捉刀人听着风光厉害,惩恶扬善什么的,实际上日子也不好过。
小贼人很少,大多数都没有赏钱,大犯又抓不起,偶尔生意还行,那也只是偶尔。
再说了,大多数的小贼未必没有底牌,一个弄不好就可能被反杀受伤,还得付一笔医药费。
综合下来,他的银子勉强够用,日子谈不上捉襟见肘,但也算不得富裕。
加上林飞语本身又是武师,本事不行吃得还多,光是吃饭每年都得至少十几二十两银子。
穷文富武,穷文富武,当真不是只说说看的。
吃饭的银子占了大部头,其他地方自然得节约一点了。
租住在这里正好满足了他所有要求。
在狭小的巷子穿行,还得小心不要弄脏衣服,林飞语嘴里嘀咕:
“肯定是被抄家了,也不知道能剩个什么。”
“可怜我穿越而来,知道多少大事,却要暂时蜗居一个小小的县城。”
“也不见得,这种设定下,说不定很多剧情都变了,只保留了基础的人物设定,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不再多想,林飞语回到家里,门窗大敞,他再细一打量,发现丢了不少的东西。
原本的水杯,油灯,吃喝用的东西不用多说,一个也没给留下。
就连床上的被褥也是消失不见,只给他留了一个空架子的木头床。
这邻居是真能处,真就以邻为壑。
林飞语无奈地摇了摇头,进得屋内拉开抽屉,又是叹了口气。
自己忍痛买的的弩枪也不见了,应该是被官府收缴了。
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他再左右摸摸看看,屋内只留下了一张桌子,一张木头床,还有一个洗澡的大浴桶。
原主本就家徒四壁,赚得钱都拿去吃饭,家里东西本就不多,现如今各个零碎物件更是全没了。
至于大物件没拿走的原因,林飞语猜测是太重了,一个人搬不动,两个人分赃不均。
北窑头就是这样,真实的过分。
“行吧,还算有点人性,没让我睡地板。”
没有就没有吧,林飞语也不在意,就当接风洗尘,准备迎接新的开始了。
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走到后院烧水泡澡。
此次泡澡,一个是处在一个相对放松的环境,能更好的找回记忆。
另一个原因就是确实太累了,需要好好歇息舒缓一下,更好的思考人生与哲学问题。
顷刻,后院升起火来,冒出烟气。
一棵看着快要枯死的歪脖子树,树下是洗浴的木桶,林飞语脱下的衣服随意地挂在树枝上。
地上点着一堆柴火,火苗腾跃,舔舐着已经有些发黑的大浴桶,水温渐渐升高。
武师皮糙肉厚,耐寒也耐热。
林飞语在浴桶里面趴着,胸背露在外面,时不时发出舒缓的呻吟声,温暖的水让他这几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大冷天泡热水澡,真是一种极大的享受。
毛孔舒张开来,浑身舒爽。
彻底放松之后,林飞语的思维愈发清楚。
“记忆有些混杂,我自己的记忆有些模糊,但问题不大。”
“原主的记忆能想起来的也不太多,想记起我是谁都挺难的。”
林飞语索性将头埋在水里,直到气短无力才慢慢浮出水面。
水波之中,倒映出他还算帅气的面容,丰神俊朗,剑眉星目,眼神清澈锐利。
帅的不像是小地方的人。
水滴顺着一绺绺的头发从额前滴落,又溅出阵阵微弱的涟漪。
“小伙子,还挺有样的。”林飞语默默点头。
除了样貌不俗外,他的身体比起穿越前也强大了不少。
再怎么说也是武者。
别的不提,单是被拷打受冻的那几天,一般人绝对撑不住。
吐出一口热气,淡淡白雾中,林飞语又想起了自己入狱一事。
如今有了合理的怀疑,按理说已经完全可以拿下审问了,但唐凤元偏偏要等切实的证据。
“六条人命,四个镖师,两个捕快。”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那么捕快就是上山豹杀的,一个原本游戏中的支线BOSS。”
“我记得他在京察剧情之前就被杀了,应该就是审判组他们那时候查出来动手的。”
“那么镖师呢,谁又会杀镖师?”
“镖师好像是飞鹰镖局的人,郭奉和他们有仇吗,之后去查查。”
“拿我当替罪羊呢这点倒是不难理解。”
“我自己一个人住,又是一品武师,武力比起那些普通人已经不俗了,死了也没人报案,正是天赐的替罪羊。”
“所以应该是两拨没有关系的人,正好撞在一起了,所以郭知县才需要一个我这样没有背景的人来顶罪。”
他得意得笑了笑,擦了擦被泡的有些通红的胳膊,搓下来一层泥球。
再次舒服的瘫了下去,林飞语为自己的机智鼓掌喝彩。
“可惜他低估了劳资的智慧,轻易就看穿了他的计谋。”
“居然是这么低劣的手段,还想用三品弩枪陷害,这不是一查就……”
话说到一半,林飞语突然愣住了,停滞所有动作,愣愣地看着面前被烟火熏黑的墙壁。
时间好像一下子凝固了,唯有火苗还在灼烧,木柴滋啦啦的声音在此时格外响亮。
是啊,为什么?
郭奉为何要耍这种一查就破的花招。
墨家四分五裂,再加上朝廷的管制,谁都知道他买不起也买不到三品的弩枪,但郭知县偏偏就这么做了。
以三品的弩枪陷害他,简直不要太蠢。
就像是上辈子用大炮陷害普通人窝藏军火一样。
审判组但凡有脑子,就能查得出来。
莫非,真的不是他?
林飞语沉下心来,看着窗外白雪皑皑的景色,一滴融化的雪水从树上滴落。
蒸腾的热气中,他的眼神格外锐利,大脑飞速运转,捕捉到了什么,但还没悟通透。
郭奉不是傻子,不然也不可能把狱卒培养成私兵。
那狱卒只知道他郭奉,却不知道审判组和朝廷。
再细细想来,四条镖师的人命让林飞语顶罪便好,他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又为何非要将捕快的命也安在他的身上?
“卧槽!”
林飞语一惊,又发现了什么事情。
郭奉在帮上山豹隐瞒,他是上山豹的人?
上山豹就是他背后的人,审判组的目的是上山豹?
林飞语不认为郭奉一个普通人能掌控四品的高手,那就只能是上山豹控制了郭奉。
对,这就合理了,不然郭知县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
如果过早拿住郭知县,肯定会打草惊蛇,谁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联系的手段。
林飞语苦苦回忆,还是没有回想起上山豹的据点,只能无奈后仰叹气,继续思考:
“还是有问题。”
“纵然是一波人,那郭奉的掩饰行为还是太明显了。”
“命案压不下来,必须有替罪羊。”
“但他们为什么不用其他手段陷害我?”
“为何要用三品弩枪,用这种最粗糙最容易被发现的办法?”
“他们这么低估审判组?”
审判组可不是傻子,能加入其中的没有简单之人。
在忠诚的前提下,有能力和有头脑至少得符合一个。
这次出狱看似是林飞语自己找到的疑点,但他相信,如果揪住三品弩枪这个疑点不放,继续调查下去,审判组也能还他一个公道。
相反,若是在最开始就使用下毒一类的手段,就好处理多了。
何必用一个弩枪陷害于他,这简直就是画蛇添足。
甚至,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这郭奉,就好像是故意让他们怀疑一般。
这样的话……
林飞语再次复盘,自己之前的推理并没错,各个细节确实都指向郭知县,他至少也是参与人。
不过,任凭林飞语再怎么思考,也还是有好多东西被卡住一样,临门一脚就是踏不出去。
这种将破未破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林飞语有些烦躁地一拍浴桶,水花飞射,热水与积雪碰撞,消融,留下盈盈水迹。
当时脑子怎么那么清楚,那个熏香还真是好东西……
熏香!
林飞语蓦的惊醒,心脏加速跳动,一手激动地抓向空中。
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涌现,世界都仿佛明亮几分,他心里积攒的郁结也化去不少。
没错!
熏香有问题!
当时思路异常清晰,本以为是生死关头和人前显圣的加持,现在想来,应该不止于此。
那个熏香应该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熏香能让我神智清楚?”
“这郭奉,图个什么?”
郭知县自己本就又问题,又明知道他们会讨论案情,为何还要帮他们。
若是不点那炉熏香,审判组众人也不会有丝毫的察觉。
而他偏偏却点了。
林飞语愈加笃定还有深层次的问题,郭知县的举动他实在理解不了。
做了坏事,在尽力遮掩的同时,又在不经意间暴露了不少的真东西。
好像是真的想帮他们一样。
“这郭奉,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真不是他做的?”
“之后得提醒一下唐凤元他们了。”
……
郭府,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郭奉与陈玄二人屋内相对而坐,儿子郭孝则是在庭院里玩雪,大呼小叫之声不时传来。
郭孝手里拿着一把小型玩具弩枪,啪啪啪的乱射,将堆好的雪人射得稀巴烂。
郭知县看着浑身裹雪变得白绒绒的儿子,笑着还没呵斥了几句,自己就忍不住先笑了出来,牵动了眼角额头的皱纹。
能这样安然快乐的活着,没有勾心斗角,郭知县已经很满意了。
陈玄咳嗽了几下,脸色苍白,声音愈加尖细,咳出带血的痰块。
他白衣飘飘抬头望天,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