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钟后,醉春居。
这是平安县最好的酒楼,一共四层,下两层吃饭,上两层用来住宿。
外面大寒,屋子生起炭火,很是暖和,穿着清凉身段婀娜的舞女在台前起舞,声声琵琶在后伴奏。
除了张秀才,其余四人看的是津津有味,两眼放光。
嗞喽一口酒,吧嗒一口菜,眼睛盯着前面的姑娘。
唯有张秀才,一副心中信仰崩塌的模样,看着林飞语的表情怪异又失望。
我的老师,居然也是如此好色之徒?
不不,先生这是出世,勘不破红尘,如何入得了逍遥境界。
这就是红尘练心吧,看来我要学习的地方还有不少……
林飞语看着衣袂飘飘的舞女,感觉嘴里的饭菜都香了不少。
这是对舞女工作的尊重。
当然,价格也是真的贵,这么一顿饭就得二两银子,着实不少了。
众人吃吃喝喝,张鹰时不时还会呵斥儿子少喝点酒。
林飞语见吃的差不多了,看向张秀才道:“秀才,那日你与郭孝对赌之后,他是什么反应?”
“他当时有说什么吗,或者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他好像说是心情不好,要去外面散散心。”张秀才思索道。
“再然后我就不知道了,听说好几天没回来,听说他爹还让人去找他了。”
“好像就是那个陈玄。”
林飞语端起酒杯的手顿了顿,
事情太过顺利,以至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问了宝叔,知道了陈玄可能会发疯,这就是杀人的动机。
问了张秀才,确认了陈玄杀人的时间。
张秀才见自家先生没有说话,继续补充:“先生可能不知道吧,郭孝还是二品的武师。”
“他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人,得势就猖狂,自从摔傻之后才有所好转,人模狗样的。”
林飞语:??
二品武师……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面无表情的郭孝,居然还是一位武师,憨憨傻傻的完全看不出来。
而且修为已经到了二品,比他还要高一筹。
看着一脸尊敬和严肃的张秀才,林飞语碍于自己所谓先生的面子,克制住心中的惊愕,只是风轻云淡地点点头。
与此同时,他还想起来一件事。
当时郭孝在堂前说话不得体,可是被五个人才拿了出去。
林飞语本来还以为是郭奉过于生气,让家丁如此粗暴的对待儿子。
现在想来,可能人少了根本就制不住郭孝。
不过……真是郭孝做的话,那他老爹郭奉的举动为何如此矛盾。
难道不应该尽力为儿子遮掩吗?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张鹰解开黑色衣衫的一颗扣子,露出一抹笑容道:
“还有一件事,我补充一下。”
陷入沉思的林飞语回过神来,眼神肃穆看向张鹰。
“先林公子不必这么严肃。”张鹰笑着拍了拍手:“我也只是突然想起来,有用没用还不知道。”
“郭奉那老东西,可是说过儿子痴傻夫人早逝?”
“说过。”林飞语点点头,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看来林公子是想到了。”
“正如林公子所想的,他夫人的死和郭孝有关,快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刚来平安县。”
张鹰轻轻抚摸着右脸的三道疤痕,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说话也带了些僵硬。
“虽然具体事情不太清楚,但大概能猜到。”
“一个习武的叛逆的傻儿子,遇到担心他的娘亲,失手打死什么的,也很正常吧。”
“郭奉那个老东西虽然虚伪,但对他夫人的感情却是真的。”
张鹰落下最后一句话,放下酒杯,微微后仰闭上眼睛,房间内一时也陷入了安静。
林飞语沉默的喝入烈酒,酒精的灼热他此时已经感受不到分毫,就像是喝水一般,一杯接着一杯。
他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其中还有这样的事情。
郭家父子的举动行为在脑海中浮现,林飞语渐渐明白了郭奉那样做的原因。
怪不得郭奉行为古怪,一半遮掩一半放纵。
挚爱的妻子因儿子而死,一个男人做出如此矛盾的举动是可以理解的。
他又想替儿子遮掩,又可能有着自暴自弃不再插手的想法。
所以才会留下那些破绽,才会主动点上熏香。
郭奉是想让审判组查出来的,但是又不想主动明白地说出来。
林飞语脑力飞速运转,从头梳理整件事情,觉得自己全给整明白了。
郭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干什么事都不足为奇了。
包括让当替罪羊,急着给他定罪,那些古怪的行为都可以用疯傻来解释。
而且郭孝如果是二品的武师,那他与上山豹结识也就解释的通了。
突然,林飞语又记起道一个被遗漏细节,他想起了但是关押他的两个狱卒,想起了他们说过的话。
当时他接连发问,狱卒的回答很有意思。
‘我等对郭大人忠心耿耿’
林飞语先入为主,再加上当时根本不知道郭孝这样一个人,自然会认为郭大人是郭奉郭知县。
现在想来,却是细思恐极,如果真是的郭奉,狱卒为何不直接指名道姓说郭知县?
这样一来,所有行为便都指向郭孝了。
破案了!
他强行遏制激动的心情,舒缓的吐出一口长气,整个人冷静下来,眼前的酒菜重新恢复香气与色泽。
沉重的话题到此结束,张鹰和张秀才不再多说什么,林飞语喝了不少茶水,缓解喝酒后喉咙的干涩,众人又歇了一会便散去了。
张秀才还向他辞别,说今天就会离开平安县,要去山里面好好念书,早日晋升二品。
天色渐晚,日暮降临,幽暗弥漫,渐渐笼罩整个平安县,点点灯火涌起,让孤寂的夜多了一抹心安宁和。
林飞语回到家中,吱呀一声推开破旧的木门。
这一趟很值,知道了不少的消息,还拿了五十两的银子。
沉甸甸的银子拿在手里,可是比银票的视觉冲击力要大多了。
到了屋里,林飞语生起炉子,阴冷的水汽被驱散,房子逐渐暖和。
他有些疲惫捏了捏眉心,拿起史书,再次钻入被子趴在床上,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眼前全是小人打架。
今天死了太多脑细胞,没有精力继续看了。
睡觉还太早,林飞语伸了个懒腰,同时翻身躺在被捂热的大床,闭目养神。
“嗖!”
就在林飞语最放松的时候,耳朵忽的一抖,他听见了不正常的轻轻呼哨声。
下一瞬,亦或者不到一瞬,就是一个恍惚间。
一声炸响传出,那扇关不牢的玻璃窗猛的碎裂。
林飞语霍然惊醒,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向左滚动。
同时,他瞳孔缩成针尖,一只箭羽在他的眸子中迅速放大,如闪电如奔雷,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射来。
他已经能看到箭矢上深沉的金光和繁琐的阵纹,死亡的气息如海一般在翻涌。
墨家机关,三品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