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雅间。
中间的檀木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酒菜,火腿炖肘子、牛乳蒸羊羔、酒酿清蒸鸭子、糟鹅掌鸭信、酸笋鸡皮汤。
两侧处有古筝、琵琶等乐器。
坐在隔间的唐伯虎透过缝隙,雅间内尽收眼底。
面如冠玉、富贵风流的男子,桃花眼充满矜持的笑意,他便是荣国府嫡公子贾琏。
膘肥体壮、人高马大的男子,吊梢眉三角眼,偶尔凶光隐现,便是王仁,生性凉薄,为人狡诈且无底线。
贾府倒塌后,这货可是王熙凤的亲哥哥,居然把亲外甥女巧儿卖到了妓院。
相貌粗鲁,鼻孔朝天,双眼外凸的男子,便是薛蟠。很难想象如此丑陋之人,妹妹薛宝钗却明眸皓齿、花容月貌,还是钗黛齐名的十二金钗之首。
“几位爷可想听曲?”
秋香换了身白色荷花宫装,娉娉婷婷来到雅间,敛衽一礼,声音清冷。
“果真是冰雪美人,先来个桃之夭夭……”
呆霸王薛蟠看向美人,外鼓的牛眼顿时放光。
“这个曲,唱不来……可否换成牡丹亭、占花魁?”秋香颦眉道。
“我唱,你学……”
薛蟠说罢,便满脸滢笑哼哼唧唧唱起来,“豆蔻花开三月三,一个虫儿往里钻,钻了半日钻不进去,爬到花儿上打秋千……”
【唱词见原著第28回,后面的不敢写了。】
“登徒子,你当这里是粉楼?想找荤乐子,换个园子便是。”
秋香顿时柳眉倒竖、满脸飞红,扭身就要拂袖而去。
“你当你是谁?这不是粉楼是什么?我们来就是找乐子的……”呆霸王面色一沉,笑容收敛,牛眼一瞪。
隔间的唐伯虎双眼微眯,手中赫然多了几枚银针。
“梅园是雅园,讲究的就是品味和调调!”
却见贾琏起身横在二人中间,温文尔雅,如沐春风,“蟠哥儿要懂得怜香惜玉,不要牛嚼牡丹吓着美人。”
“秋香姑娘给我们弹奏几曲古筝,高山流水、广陵散、十面埋伏之类的,都可。”
然后看向二人,“咱们几兄弟很久没见了,听听高雅的音乐陶冶一下情操,说会子话。”
薛蟠悻悻坐下。
“看来,要尽快将秋香赎出这龙潭虎穴!”
唐伯虎也收回了银针,这几个纨绔在梅园出了乱子,秋香也逃脱不了干系。
目光却冰冷无比。
……
叮咚的琴音如同泉水从幽谷中蜿蜒而来。
“琏弟这是送黛玉回扬州?你姑父林如海身体可大安了?”王仁道。
“我受老太太之命,送姑父最后一程,也帮着打点一些府上事宜!
姑父身体大凶,连宫廷御医都诊断病入膏肓,恐时日不多,这才接回到姑苏祖宅养病。”
贾琏故作伤感道,“只是可怜我那黛玉表妹,也才十岁,就要面临失去父母之痛。”
“这都是命啊,所以我等要及时行乐!”
王仁一脸感慨,“姑苏林家是极有名望的钟鸣鼎食之家,翰墨书香之族。
据闻,你姑父林如海之祖,曾袭过列侯,今到如海,业经五世。
林如海是个人物,前科的探花郎,兰台寺大夫,从三品大员,万岁爷钦点的两淮巡盐御史,是一个肥差。”
随即话锋一转,玩味道,“若你姑父去了,五世侯门怕也攒下了不少银子和家产,你就不动心?”
“呵呵,这也是送姑父的目的……总不可能便宜了林家。”
贾琏当着大舅哥也不再掩饰,举手投足之间,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
作为贾府外事第一人,护送黛玉归家,说是照顾姑父林如海最后一程,实际就是等着姑父走了好分家产。
《大乾律》:“凡户绝财产,果无同宗应继者,所生亲女承分。无女者,入官。”
意味着,林族过继子嗣,黛玉仅能获得一点嫁妆;
如果没有应继者,财产归黛玉所有。
但,无论是哪一条,黛玉的状况都相当不妙。
即便名义上归黛玉所有,由于年幼,支配权归了贾府。
按未来轨迹,修了个大观园,败光了林妹妹的财产,“质本洁来还洁去”,独自泪尽而逝。
“一篇红楼梦,满腔意难平。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窥听的唐伯虎暗自感慨,“千红一哭,万艳同悲,实在太过惨烈,既然我来到了红楼,或许能让悲剧不再重演!
改变,从林妹妹开始。
至于林家财产?如果我能将林如海治好呢?尔等岂非狗咬猪尿泡,空欢喜?!”
……
“那,林家族人就看着贾府鲸吞了林家财产?”王仁一脸嫉妒。
从古至今的心态都大体一致,那便是我希望你好,但不能比我好!
“巨额财帛动人心,况且是五世积淀,林家哪能轻易放弃?”
贾琏皱皱眉道,“这不,林家族人正忙着给姑父过继一名族人子嗣。
这些个蛆虫,一个个如同鬣狗一般,龇牙咧嘴就等着姑父倒下,他们便张开血盆大口分食。
不过,林家的子嗣我也看了,都是没造化的种子,有我这荣国府嫡公子在,非给他们搅黄喽!
哦,对了,我姑父也发现林家子弟靠不住,要寻得一名弟子,不光是衣钵相传,或许也是给林表妹求得一份保障。
你们可有合适之人推荐?”
……
“林如海招亲传弟子?”
唐伯虎脑海中赫然闪过一道电光,驱散了重重迷雾,未来之路,瞬间清晰了很多。
迅速整理出一份脉络。
今年是红楼11年。
这一年,宝玉11岁,林黛玉10岁。
这一年,按红楼历史演进,林如海病将在九月初三,也就是6个月后病死。
这一年,薛蟠为了13岁香菱,纵奴打死了冯渊,贾雨村葫芦僧乱判葫芦案。
这一年,薛宝钗13岁进京选秀失败,
这一年,姑苏官宦世家妙玉16岁,3岁起,便在姑苏蟠香寺带发修行,才华馥郁,品位高雅。
当然,现在是春夏之交,许多事还没有发生,对唐伯虎来说,岂非有先知的优势?
所谓金陵四大家,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凭自个的力量混,哪怕是从仕做官,在尔虞我诈的官场,一个不小心便尸骨无存,甚至和能力无关。
数千年来,华夏的官场,就是一部投名状史。
多少官员,要么死于站错队,要么是巨兽绞杀的牺牲品。
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想站的更高,便要设法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薛王两家,简直是巨擘般存在。
能对付鲨鱼的只有鲨鱼。
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
林如海可是圣眷之人,又是京城贾母的爱婿。
如今林如海病入膏肓,按前世的说法,或许是癌症,如果我的中医圣手救得他呢?
如果他的身体恢复健康,便能重新回到京城。
又恰逢他招弟子,世间还有谁比我更合适?
岂非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关键,他是黛玉的父亲啊!
林妹妹虽然年幼,可塑性更强,更好忽悠,救父之恩,还不得以身相许?
年幼又有什么关系?
太多大人物的丈母娘比自己年龄都小,妥妥的少女养成,养个几年又何妨?
前提是岳父的亲传弟子!
唐伯虎正在心思电转之间,隔间的声音再次响起。
……
“林如海招亲传?我倒是有个好人选,关键这个酸儒不识抬举!”王仁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意。
“说说看?”贾琏讶然。
“江南第一才子唐伯虎!”王仁目光极为复杂。
“不行!”
话音刚落,薛蟠道。
秋香筝音微颤,却不动声色,
“嗯?缘何?”贾琏奇道,“你们是完全尿不到一个壶里的两类人。”
“去岁,我让唐伯虎为我画春宫,又不是不给钱,他却不给面子。我气愤之下,便指使下人砸了他家的酒馆。
没曾想,好巧不巧他父亲死了。
这个叽霸人,居然把帐赖到我头上。
说是砸了酒馆,他老子急火攻心被气死了,紧接着他母亲,妻儿,甚至妹妹,不足一年全死了。
明明是他命犯孤星,克死了全家人,我就砸了个酒馆,背得起这么大的罪名?
这次我来姑苏,妹妹特意交代,既然仇怨已结下,便让他永远不能翻身,这种人很邪性,一旦再活转过来,指不定为薛家惹下祸事。”
隔间窥听的唐伯虎听此,禁不住一股无名火顺着脊梁,直冲天灵盖。
“没想到,这薛宝钗小小年龄,却心思缜密,内心藏奸,这还没找你们报仇,居然又置我于死地。
高高在上的薛大小姐优雅的俯瞰众生,寒门弟子就该卑贱的如蝼蚁般活着,合着我唐伯虎就该卑微到尘埃里,永远是一滩烂泥?”
“待我把薛家打残,若她愿意当我的通房丫鬟用一生来赎罪,或许还能放过薛家!
毕竟,她是和黛玉齐名的金钗之首,容貌丰美,博学多才且举止娴雅,且精通经济之道,驯服了也是个贤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