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费介眼中,万丈怒火】
范醉夜行之下,直奔鸿胪寺驿站二而去。
与此同时。
北齐。
天空又开始陆续飘起雪花,地面一片白。
树叶上,屋顶上,烟囱上,雪花堆积。
上京城。
城东,某处阁楼之中。
此地似乎有地火龙,屋内颇为暖和。
费介缓缓睁开眼睛,下意识握拳,伸手摸向怀中毒药。
却摸了个空。
身上撕裂一般疼痛。
忽然,门开了。
送药人进入屋内,却见床榻上空空如也,顿时大惊失色,就要出声惊呼。
可是,五指手爪已悄无声息,从身后扼住他的脖子。
“莫要出声,否则我立即捏碎你的喉咙。”
费介强忍着体内撕裂的钻心疼痛,声音寒冷道。
送药小厮点了点头,随即平静道:
“费老好高的警惕之心,在下佩服,不过,如今你已脱险,大可放心。”
费介微微诧异,这人好镇定的心智,绝非一般人。
于是,也不再扼住对方脖子,将其松开后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
“罗刹殿,北齐上京城分舵联络站站点。”
小厮回答问题,不卑不亢,颇为平静。
随后,他将手中端着的药递了过去,说道:
“这是刚煎熬的药物,对疗伤大有助益,费老可先行服下,至于有毒与否,想必瞒不过您老这双眼睛。”
罗刹殿?
那个传闻中颇为神秘,短时间内迅速崛起,砸天下占据一席之地,成为四大势力之一,而且三退大宗师的罗刹殿?
费老微微皱眉,他们为何会救自己。
忽地,他想起了自己徒弟范醉。
难道是因为那混小子。
“你是什么人?”
“我?”那人轻笑一声,说道:
“费老多虑了,我不过是罗刹殿内的一个无名小子罢了,舵主已等候多时,费老服药后,便随我去见舵主吧。”
费介也不啰嗦,将那碗药一饮而尽。
可是,他动作却忽然顿时,神色带着几分悲鸣之意,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他大概感知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伤势,半条命总算是捡回来了,不过,无论是外伤,还是内伤,都颇重。
得疗养不少时日,才能恢复。
不多时,在送药小厮的带领下,费介来到一处较为宽敞的楼阁之中。
踏入其中,费介便能感觉到一股暖意。
比起外面的冰天雪地,这里颇为暖和。
放眼望去,屋内正中位置,有一白发白须的十二指老头儿,正在细细擦拭着一张凤尾古琴。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容日后再报,如今我既然已苏醒,就此告辞。”
费介微微拱手,算是感谢对方的相救之恩。
白发白须的十二指老头儿伸手指了一下旁边的位置,说道:
“如今上京城已全部戒严,出去无异于送死,费老不如留下,陪我喝喝酒,如何?”
闻言,费介笑了一下,也不推辞,走上前去在空旷位置坐下。
这时,他目光落在了那张凤尾古琴上,却发现好像断了两根琴弦。
两人便这般沉默着,阁楼外的雪花未曾停歇片刻。
屋内一如既往温暖。
两人却各有所思,互不打扰。
过了一会儿,费介眼角微微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异样,问道:
“他们……如今怎样了?”
此话一出,就是抚琴的白发白须十二指老头儿,动作也是微微一顿。
屋内,温度似乎瞬间降低不少。
炉子里的篝火,火焰也飘摇起来。
“你问的是那三疯子?”
白发白须老头儿尽量让自己情绪听不出一丝异样。
“对。”
费介的声音,却带着几分些许的惊慌和沙哑。
拳头下意识紧握。
白发白须十二指老头儿将自己那已经断了两根弦的凤尾古琴,放到一旁,拿起篝火上温好的酒,径直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将心中波澜隐藏后,平静道:
“死了。”
话音落下,费老身子为之一颤。
一切,恍若一场梦。
以为梦醒了,也就没事了,该在的人都还在。
可是,死了,就是死了。
再也不可能活过来。
世间再无此人。
费介顿时恍惚起来,想起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
城隍庙相遇,因一只叫花鸡,一壶酒,就此相识。
之后,结伴而行。
一起乞讨,一起偷鸡,一起看来往美女屁股,一起笑……
可现在,那人说不在,就不在了。
再也寻不到一点痕迹。
他是为了救自己而死。
可是,自己与他们,认真说起来,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
何至于此。
不管怎么说,丐帮的八袋长老,都没有必要为救自己这个陌生人而死吧。
费介想不明白。
心中震撼,悲伤,却久久无法散去。
自从踏入北齐开始,他已经亲眼所见,太多叫花子为自己而死。
破庙是,城隍庙也是,那日大闹锦衣卫总部,亦是。
嬉闹之语,如今犹在耳畔,人却已经不在了。
再也回不来了。
费介这心里,似乎感觉有一团火在燃烧,无处释放,压抑非常。
他出京那日,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带了一身乞丐服,却从此与丐帮牵扯不清。
甚至,对那些脏兮兮的乞丐,有了感情。
直到来到北齐,经历太多事,他才明白过来,自己之前一直无法理解的丐帮感情。
那时候还嘲笑那些人,都是乞丐了,还需要什么感情。
可是如今,一股无处释放的悲伤,却蔓延砸自己心中,难以释怀。
尽管,他毒杀了锦衣卫那么多人,让其损失惨重,可是还是与疏解心头悲伤无益。
费介从未像今天这般失魂落魄,一种无力感,在心头不知何去何从。
“舵主,丐帮有人求见。”
屋外传来声音。
白发白须的十二指老头儿将手中酒杯放下,瞥了眼费介,平静道:
“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乞丐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堆着很多雪花,样子颇为狼狈,脸上也脏兮兮的。
不过,他死死抱在怀里的破烂衣服,却没有一片雪花落在上面。
乞丐年纪很小,估计只有十一二岁。
脸很脏兮,衣服很破,眼睛却很红。
进入屋内后,脏兮兮小乞丐却不说话,只是扑通一下跪地,双手举起手中一直死死抱着的衣服。
八个袋子,以及那块令牌,是那样的显眼。
小乞丐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哭腔,却死死压制着,说道:
“师父去世前,特意嘱咐,这身衣裳,命我亲手转交给费老。”
费介一眼认出,这是残耳的丐帮八袋长老服饰。
费介紧紧握住拳头,最终走上前去,接过衣服。
双眸之中,火焰燃烧,万丈怒火。
丐帮那些看起来脏兮兮的乞丐之间的纯至情感,再次深深触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