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曾是江云郡三大帮派之一大雾盐帮所有。
眼下已成过往云烟。
乱世当中,没有什么事物能够永恒的,眼前的章家便是如此,唯有自身的强大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苏牧紧了紧面上的白猿面具,脚下在墙壁轻点,纵身一跃丈许高,便是身轻如燕越过高墙进入章府当中。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苏牧将装有人头的布袋丢给了章秋河。
章秋河深吸一口气解开包裹,入目的是秦宇那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见到这颗头颅后,他的身子都在轻颤。
“好,好,好!”
章秋河连吐三个好字,面上释然与仇恨夹杂,心中百感交集,胸有千言万语,但只恨自身实力低微,他也知此番能杀了那贼人的贼子已是极为不易。
只是章家惨死的满门,这等血海深仇当真就要如此放下了么。
章秋河心中不愿,但也唯有长叹一口气,当下他朝着苏牧深深一躬,“厉先生大恩,章某感激不尽,先生还请随老朽来。”
两人走入屋内,走至一处大堂内,章秋河移开一处书架,又搬开一块石板后从中取出一个木匣子,他用满是老茧的手拂去灰尘后双手捧着递过。
苏牧亦是双手接过,打开木匣子一看,里面赫然躺着又一本《丹元功》,只是比起先前章秋河交给他的半部要厚得多。
“先前交给厉先生的是手抄本,其中有着多处错误,还请先生见谅,而这本是我章家《丹元功》的原本,此前也唯有家主能够持有,是先祖从江云郡内一名李姓高人手中得来,此功修出的真气中正醇和,讲究循序渐进,修炼需极高天资。”
“老朽先天愚钝,苦修丹元功几十载也只是堪堪小成,不过想必这对厉先生而言并非难事,丹元功能在先生手中发扬光大也算是一大幸事了。”
“就多谢章前辈了。”
苏牧此刻心中欣喜难抑,几经周折,他终于是将内功修行之法弄到手了。
“不知章前辈,你今后有何打算?”
他听出了章秋河语气里透出的几分决然,苏牧虽不想多管闲事,但出于杂书斋的情分还是问了一句。
章秋河苦笑一声后,语气坚定道:“老朽在这世上早已是无牵无挂,今日也算是让那贼人也品尝了一番丧亲之痛……接下来,老朽也就豁出去了,能杀一个烈云帮的贼人便算一个,杀两个哪怕是下到九泉之下,也不算无颜去见家中父老妻儿。”
章秋河面上青筋暴起,说的咬牙切齿。
果然不出苏牧所料,烈云帮血洗了章家满门数百口,老幼也不曾放过,这等血海深仇,远不是一个杀秦宇能够放下的。
如今烈云帮在江云郡如日中天,更是传出有那黑袍道人坐镇,江云郡无人会是其对手,这章秋河若是执意要报仇,无异于以卵击石,下场将会是注定的。
只是苏牧也不会去劝说什么,哀莫大于心死,眼下章秋河活着的唯一意义恐怕就只剩下复仇了。
在苏牧眼中章秋河无疑是一个可怜人,但苏牧自己能力不及,他能做的唯有不断积攒力量,眼下还不是与烈云帮正面对上的时候。
“山水有相逢,章前辈,保重。”
“厉先生……慢走。”
直至最后,苏牧也没有提及杂书斋一事,因为并无意义,告别后苏牧身形一闪,融入黑夜独自离去。
破败章府里伫立着的头发花白的老者看着苏牧离去的身影低声喃喃一句。
“世间竟有厉先生这等大才……只是不到一年时间,竟能将踏雪无痕修至如此境地,《丹元功》在厉先生手中也不算辱没了,也算是了却了老朽最后一桩心事。”
这夜,江云郡卫几乎倾巢出动,彻夜举着火把挨家挨户搜查起来。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竟是惹得江云卫如此!”
城中百姓心中震惊不已,江云郡城已是有许多年没有出现过封闭城门的情况了,而且他们也几乎没有见到过江云卫有这般大的阵仗。
“那骚乱最开始是从春风大街的杏雨楼处传出的,好似是有人死了。”
“是谁人如此胆大包天,莫非不知这杏雨楼可是赵家的产业,而这赵家身后可是那郡守老爷。”
这一夜,江云城不眠,待得死者的身份传开后,更是如平地惊雷,江云城中都炸开了锅,寻常百姓噤若寒蝉,不敢光明正大谈论,背地里却多是拍手称快。
烈云帮霸道,横行江云郡,又与郡守老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寻常百姓苦烈云帮久矣。
接下来数日间,江云卫与烈云帮之人几乎将郡城翻了个底朝天,只是哪里能寻到苏牧的身影。
此数日间,城中哪怕是一张关于凶手的通缉画像都未曾张贴出,苏牧行事谨慎,就连章秋河都未曾经过苏牧的真容,更何谈他人。
“该离开了。”
数日后的正午时分,混迹于商贩当中的苏牧就这般光明正大离开了江云郡城。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倾洒在铁铺外,一名黄衣裳的女子正坐铺子门槛上,有一搭没一搭吃着根冰糖葫芦。
“也不知恩公何时能归来。”
李玥轻叹一口气,咬了一大口冰糖葫芦,往日爱吃的冰糖葫芦此刻也食之无味。
就在这时,远方有一道人影走来,夕阳下那道斜长的影子落在了李玥脚下,李玥心中生厌,也不知何人这般讨嫌。
她抬起头来,瞧见来那人后猛然站起了身来,手中的糖葫芦便是脱手而出。
苏牧踏前一步,伸手稳稳接住了抛飞的冰糖葫芦。
“恩公你回来啦……恩公你饿了吗?”
“有点。”苏牧想了想道。
“我这就去生火,这根冰糖葫芦恩公你先吃着,垫垫肚子。”李玥眉开眼笑,连忙转身走入后院里去了。
苏牧瞧着自己手中这根冰糖葫芦面露古怪之色,这么一大根串有五枚的糖葫芦,那李玥偏偏都咬上了一口。
对此他倒是也不在意,走入铺子时吃了一枚,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错。
不多时,后院炊烟缕缕,李玥的手艺不错,满桌子的菜肴令苏牧食指大动,只是李玥自己却是不吃,就这么托腮看着。
“你不吃吗?”
“我不饿。”说罢,李玥略有些羞涩从苏牧手中取过了那一串只剩下一颗的糖葫芦,“我吃这个就够了。”
苏牧闻言,为李玥添了一大碗饭,“你这小妮子还是长身子的时候,不吃饭怎么行。”
“恩公,我可不小了,你看!”
苏牧瞥了眼,为李玥碗中夹了一大块肉。
“你还是多吃点吧,不然以后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