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权力要求我回答!”日野裕司看着身旁的源生悟,充满底气的驳斥道。
他还没打算将源生悟投诚的事情拿出来打击他姐姐,那样子只会显得自己很幼稚。
再说源生悟毕竟都已经成为了自己的追随者,虽然因为姐姐那恶毒咒缚的原因,勉强只能算半个。
但自己无论如何都应该背负起应有的担当,认真维护下属的利益。
“你现在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不仅偷了供奉在神龛的奇物,还敢让父亲在书房里等你一下午。”日野葵的声音愈加清冷,语调也变得毫无起伏:
“半个小时,再回不来的话,后果自负。”
嘟——
伴随着通话被挂断的提示音,日野裕司的脸色逐渐苍白了下来。
他原本是打算来找源生悟撒撒气,就立马回家接受父亲的训斥来着。
怎么就给忘了呢?!外面的天都快黑了!
“日野君,正事要紧。”源生悟顺势给了一个台阶,万一小老弟赌气赖在这里,害的日野葵亲自跑来抓就不好了。
“好,源生君等着我,我明天一定会回来的。”日野裕司也没再多话,抓起头盔就直接跳窗溜走了。
源生悟注视着对方如幽影般穿过落地窗,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真是个好孩子啊。”
他重新伸手拿起摆放在沙发角落里的《登升密言》,不由得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在日野葵那边憋屈了这么久,终于又从她弟弟身上重拾到了自己作为智慧型人才的成就感。
源生悟此时已经全然忘记了对方只是一个刚满十四岁的孩子而已。
“稍微有点屑呢。”
“谁?!”源生悟突然一个激灵,他方才竟然感觉到好像有个东西在自己脑袋里讲话,就像是言语性幻听的降噪加强版。
“莫非是……“他情不自禁地低头注视着手中的《登升密言》,书里难道还隐藏着类似于器灵的神秘存在吗?
“这本书只是一个通道,一个阶梯,仅仅能够辅助我与你对话而已。”
脑中的声音逐步变得清脆悦耳,如同初春晨曦的鸟鸣,带着一丝天真和烂漫。
“您是哪位?”源生悟试探着问道。
“唔,在久远的历史中我有过很多个称谓,现在的人们好像更喜欢称呼我为惧亡公,姑且算是一位梦公吧。”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源生悟惊讶地问道。
刚刚日野裕司有给他介绍过,梦公是梦乡之中最难以理解的存在。
祂们是一种规律的体现,某种现象的彰显,是人格化的准则,也作为现实世界里诸多神话传说的根源。
总之讲的特别高大上,很难让源生悟同脑海中的这个萝莉音联系起来。
似乎不只能听到源生悟的声音,还能洞穿源生悟的想法,惧亡公很用心的解释道:“不同的生灵见到我,会映出不同的面相。
“而你是其中最特殊的那个,作为我唯一的孩子,唯一的使徒,我会化作你心中最渴望的形象。”
随着惧亡公的话音落下,一个身材娇小,身穿黑色长裙的银发少女印刻在了源生悟的脑海之中。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源生悟急了。
“唔?是吗?不论形象,还是声音,亦或性格,都应当是你最喜爱的。”惧亡公无视了源生悟的抗议,发出了一个邀请:
“入梦吧孩子,来【洞穴】中见我,你会明晓很多东西。”
【洞穴】是踏足梦乡时的第一个境域,是所有未觉醒者的居所,亦是所有旅人开始登升的起点。
不过日野裕司也有讲过,目前的神秘学界中,众人对于【洞穴】究竟算不算是梦乡的一部分,一直存在着不小的争议。
因为没有达到觉醒条件的凡人们也可以一直在【洞穴】中浑浑噩噩的游荡,而一旦觉醒成为旅人,又很快会被更上层的光辉所吸引,迅速的离开【洞穴】。
凡旅人必被光辉所摄,没有旅人能够久留【洞穴】,更无可能返回。
而且当前的源生悟对于入梦的方法只知道两种,一是睡觉,二是冥想。
第一种看运气,第二种要锻炼,源生悟对这两种方法都还没什么把握。
最重要的是,鬼知道去见惧亡公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万一刚到【洞穴】,就被夺舍了怎么办。
当他正在头脑风暴时,喉头突然传来了一股异样感,紧接着舌头和嘴巴也开始不受控制,自顾自地讲起话来:
“你全然是我所诞下的,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重新捏造你身心的每一分每一毫。
“但你无需担心,也无需忧虑,从此句话语之后,我发誓不会再主动干涉你的任何东西,我所寻求的,仅仅是你来【洞穴】中见我,同我讲话。”
源生悟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心底不由泛起一阵凉意,对方可以轻易读取自己的思想,也可以随意控制自己的肉身。
简直就像是祂的提线木偶一样……
还有祂说自己是祂诞下的,这话是在讲自己能够重生是因为祂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源生悟决定干脆试着去看看。
“我很高兴看到你所做出的选择,不用担心入梦的过程,你只需要闭上双眼,剩下的一切都可以交给我。”
惧亡公的语调无比清澈,犹如拂过水面的微风,让源生悟不自觉地放松了紧张的神经,陷入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宁静之中。
他慢慢阖上双目,感受着周遭的世界逐渐远离。
思绪开始轻盈,肢体开始失重,意识仿佛脱离了一切的束缚,飘浮在虚幻与现实交织的边缘。
这是一种很难用言语清晰描绘出来的感觉。
朦胧、怪诞、美妙……
窗外,太阳渐渐沉入了东京都的天际线,那炽烈的光辉迅速被一片迷离的暮光所取代。
深沉的夜幕缓缓拉开,阴影肆意蔓延,将整个会客厅笼罩在一片难以言喻的氛围之中。
吧嗒——
《登升密言》从指尖滑落,轻轻地掉到地板上,源生悟亦失去了支撑,仰倒在沙发柔软的怀抱之中。
无星亦无月,正是好梦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