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以南,东宁城外。
天空之上,极远之处,忽然破开了一道口子,从中显出一道人影。
然后滚了出来。
一圈又一圈,带起阵阵烟尘。
吃了一大把土后,忽然从地上窜出一个鼠目狭长的头,眼见其眉毛寸寸截断,浑身衣不蔽体。
淡淡的灰青之气绕体,虽然外貌十分猥琐,但依稀能看出来是个人形。
“嘿嘿嘿,大夏界……”
“想当年,那老道士不分青红皂白一掌将我那世界劈了一半,只为了给他的道侣做棺材。”
“没想到几百年后我能打通两界而来吧。”
他踏虚至云端四处张望着,观察着四周的一举一动。
“按理来说,他应该早就飞升了才对……”
作为一名金丹期修士,左五羊多年来秉承的就是一个“苟”字。
他微微凝集目光,向远方眺望,忽然望见一座高山。
云遮黑翳,隐啸森森。
一股熟悉的气息如大山压面,令其心头久违的恐惧破茧而出。
“这气势,那老道士还活着?还没有飞升?”
“在这里干嘛,孵蛋吗?”
左武羊心中嘀咕。
他原是来打算找他的后人报仇,顺便开了他老婆的棺材,好好炮制一番。最后再将这一方红尘界修成他自己的养分。
他准备脚底抹油,但回去还需要等上数载。
如此,便只能先观察一番了。
“哦?完人国……”
他心中念着,神念扫遍万方,又把目光看向身后,心头一动。
化作一道弧光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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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森操纵着木人,收拾着风雨过后的废墟。
身后的缸中,一把软剑如玉悬插于水。
苏阳将其把玩在手中,喜爱的厉害。
“不知此剑是何等的档次?”
对于法宝的等级,大夏王朝似乎没有一个很严肃的划分。
最顶端的被称之为【一品灵宝】,具有一些匪夷所思的功效,但大多是天然从天外坠落,未曾听说这方世界曾有锻造。
而后面的那些【二品】【三品】之类,大多是个噱头,丝毫引起不了人们的重视。
总是其威力区分不大,锻造起来又事倍功半的缘故。
像许白之前锻造的【佛门金刚】,严格来说其实并不算入品的灵宝,只是淬了几丝佛性,专克那鬼魅邪力罢了,几番使用过后,也就没了作用。
又再如马三那枚【红甲】,仅仅算是一件刚刚入品的宝贝,但却需要极其昂贵的材料炼制,而且十分笨重,唯有以力入道的高手勉强穿戴。
玲珑轻抚剑身,唇角轻轻上扬。
“你这剑,大抵可以算作【开刃】级别的灵器了。”
开刃?
按照他的理解,开刃应是兵器和玩具的分水岭,刚刚具有杀敌作用的叫法才对。
难道自己这剑,才如此吗?
“【神圣仙凡匠】,五大灵器等级之中,不过是最次一阶的入门,但在这方世界,也已是难得了。”
匠字一阶,称为开刃。
“既是“匠字”,为何还排在【凡】字之后?”苏阳不解。
玲珑对这问题心中早有准备,当下脱口而出。
“原因无他。”
“前者天地皆有,后者凭空捏造,天道并不认可。”
日月运行有常,四时经纬有数,诸般变化衍生其中。
天道若是不认,便无法从这天地中演变增益,终是一件恒定的死物罢了。
“不过开刃的兵器,算是能够勉强刺破【仙罡】了。”玲珑补充道,算是给苏阳心中增添了一丝慰藉。
仙罡护体,方才真的能称得上仙凡有别。
但何时能修成仙罡,则并无定数。
最迟至【大乘】,最早甚至可以从胎里带出来。
这些苏阳如今虽然接触不到,但算是大致清楚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只是他回忆起滚滚雷光的场景,仍然不由感叹。
“不是被劈了好几下吗?怎地天道还是不认?”
感情这老天是寻自己的剑开心来了?
念此,他未免心中为此剑打抱不平起来。
可怜啊可怜,被人揍了一番,还被排挤在外。
嘿!
“如此,便叫你【可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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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桂苑门口的官道,以往是没有什么人烟的。
今日南来北往,骑马赶路的人却多了起来。
大夏境内,威名赫赫数十载的怡亲王赵天白,竟然广邀四方,举办【名刀大会】。
四方乡野,自然有不少藏私的手艺,后继之人拳拳之心,不远万里来此,欲要一展宏图。
苏阳也准备动身了。
出门之时,许白一直盯着他的腰间忍笑。
“许大公子,若是尽管说出来,莫要在那里发癫,不知道的会以为我在家养了个傻子。”
许白闻言神色不改,指着其腰间的短剑,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真的要带着这把短剑出门?”
他的目光定格在苏阳腰上的那把白驳云绣翘剑鞘的短剑之上。
那便是【可怜】。
【可怜】刚刚锻造出来的时候,还有两尺来长,如今看来竟然只有巴掌大小了。
像个袖珍玩具。
都说热胀冷缩,热胀冷缩。
苏阳不明白,怎么天气越来越热,它还缩回去了。
短,实在是太短了。
许白不能接受。
“我又不用它参加名刀展,短又有何妨?”
这叫能伸能屈。
苏阳见许白仍然强忍着笑,便知自己的说辞根本没有入他的耳。
时间尚早,但他却不想在这里逗留了,便将几把挑选好的剑一一取出。
“糟了,忘记给这几把打剑鞘了。”
这几日总是研究【可怜】,竟将这几把忘得一干二净。
无奈之下,只能选几块牛皮简单的包裹了一下。
牛皮厚实,苏阳又习惯穿简单的短褂,脚踩软垫布鞋,将其背在身上,虽然腰杆挺拔,但仍然像是卖黑货的掮客。
“对了!”
“怡王府……”
“在哪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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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高阙,灯笼海。
锦衣彩绣,玉面人。
此地浅浅刚入夜,良辰正好。
不过是几座白玉狮子,漆面牌坊,便将大夏王朝的京师在此地分出了一片不一样的洞天。
高头大马缓缓趋,停在门前。
排队。
饶是四门大开,今夜的怡亲王府也被围了个满满当当,肃穆的银甲士兵如林而立,眉宇中显露出来的神气自是和外面巡防营的人天差地别。
马上那人,约莫二十来岁,体格乍看魁梧,但其方正浓眉的脸上,却少了几分习武之人的英气,三分慵懒富贵,印在其散漫张望的眼神之中。
“二公子,我们便在这里干等着吗?”黑面的少年,抬起头小声言道。
“我说李魁啊,原是说你近日长进不少,方才带你出来长长见识,怎地又变糊涂了。”马上的青年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前来接应的兵士,亦是不敢高声。
宁国侯府,二公子唐赫。
“这可是怡亲王府,当年老爹跟着怡王刀山火海里滚出来,方才有今日这番成就。”
“你看!前面那是便是山阳公,不也在那里乖乖地排队吗?”
唐赫不敢伸手乱指,只是用目光示意,李魁的眼神便落在一个负手望景的中年男子之上。
只见其穿着丝质的长袍,外头用特殊的涂料红染,保持清凉的同时仍然不失风雅。
身边还有两名灵动机敏的侍女为其扇风纳凉,好不潇洒。
山阳公周启,前朝遗脉,太祖余恩。
虽然没有实权,但名爵颇高。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大人,在门外落轿。
【清远候】乐正安自是早早来此,一脸春风得意,在他身边,穿着竹画白袍的,是被称之为和事佬的【尚德候】张正。
远处传来官差吆喝,唐赫的眼神忽然一缩。
“怎么了,公子?”
“是老爹的死对头,【安国侯】江自来。”
江自来与宁国侯唐龙封号中同有一个国字,自不是一般侯爵可以相提并论。
据说当初东宁城守关,原是该派他去。
“呦,窦环兄,您也来了?”江自来近前仍然骑着马,忽视掉前来牵绳子的兵士,十分熟络的和一旁并肩的束甲之人打着招呼。
那窦环也是侯爵,封号【成化】,虽是文官,但平日里十分酷爱这些兵器,因此前来。
关系似乎不错。
“怡王所请,盛事难逢,谁敢错过。”
“只是不知他的心肝宝贝,究竟花落谁家,犹未可知也。”
与旁人不同,这两人的谈话丝毫不加以掩饰,像是在酒馆里喝酒那般热闹。
队伍原是长长的一条,后面的窦环上来,竟和江自来并排走在一起。
毫无拘束。
窦环的眼底轻佻,心生荡漾。
那玉佩,谁不知道是她独女的贴身之物。
今日此举,莫非是想招亲联姻?
他望着怡王府上的灯笼,心中期待着今晚的好戏。
心猿意马,胯下坐骑有意扮作无意向前挪了几步。
却忽然扬蹄长嘶。
谁?
窦环怒不可遏地低头看去,周围的目光也纷纷而至。
身背牛皮的布鞋麻衣少年,正扯着缰绳,连马带人一道提起。
“我说,这位仁兄……”苏阳紧紧皱着眉头。
“你能不能不要插队啊!”